冯丽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已经影响到自己的工作,她在脑海里警告自己:“冯丽,你不能这样下去,必须从这种境界中解脱出来,保住你一生的饭碗。”她想自己找点事做,这时柜台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经理。”看是经理办公室的电话,冯丽拿起电话招呼。
“丽丽,到我办公室来一趟。”经理张曼亲切的声音。
冯丽和常新打了个招呼,拐出逼仄的柜台,沿着洒满阳光的台阶,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经理,您找我?”冯丽问。
“快坐,丽丽,这个月你们教材组又在全单位销售拔了头筹,我要好好的奖励你们!”张曼高兴的笑着,几乎露出了后槽牙。
“谢谢经理!”冯丽说。
“我把你找上来,有这么一件事要和你商量,现在受网络的冲击,咱们实体书销售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但是随着一些家长对孩子教育的重视,你们教材组越来越红火,上个月突破了五万元的大关啊!根据目前情况来看,这种形势会发展的越来越好,为了牢牢的把握住咱们手里的饭碗,别让社会的人和咱们分这仅有的一杯羹,所以我决定,在外面开一家教材专卖店,由你来做这个店的经理,你看怎么样?”
冯丽听了立即羞红了脸,连忙推脱说:“经理,那哪行啊?我这么小就当经理,能干好么?”
张曼把脸一板,说:“有什么干不好?我就看好你了,你责任心强,又是市场营销专业毕业的,这个职位非你莫属。”
冯丽欣喜地说:“谢谢经理信任!”
张曼语重心长地说:“我了解你的身世,你是个要强的孩子,这次提拔你,我是经过慎重考虑的,有几个科长,他们也都想去,可是他们太圆滑世故,把他们放出去,我不放心,你去了要好好干,争取给我做出成绩来,将来你就有可能坐到我今天的位置上。”
冯丽:“嗯,经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从总经理办公室出来,冯丽这几天积郁在心里的不好情绪一扫而光,书店的部门经理,虽然不是什么官方职位,但是在书店里,也是个中层管理干部了,而且还管着一个部门的钱粮,也是实权派了。不过冯丽没有这么想,她仅仅是把这次提拔做为一次人生经历,有了它,自己可能更能获得李振中的爱和认同。
她想把这个消息尽快告知李振中,她想,就连黄晶晶那样的lanhuo都找到自己的爱情了,自己怎么就不能?自己毕竟是个黄花大闺女,守身如玉的呀?她来到前台,和常新打个招呼准备出去,常新拦住了她。
“哎,丽丽,经理找你啥事儿?”常新好奇地问,因为平时有事,都是书店的副总或者部门的科长找她们,这次总经理亲自找,所以常新除了关怀,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小担心,前些年全国企业重组产生的工人xiagang大潮,把这些孩子吓怕了。
“好事儿!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冯丽说完,向常新做了一个鬼脸,蹦跳着走了出去。常新绷起脸,嗔怪的自言自语:“死丫头?什么好事不告诉我?还得等两天?”
李振中回到医院,看见医院的大门已经被栅栏封锁,知道在自己离开的这两天时间里,这里再次成为了他的故乡。他准备离开时,冯丽骑着自行车也赶到了这里,看见李振中,冯丽显得异常的高兴。
“振中,你怎么站在这?”冯丽问。
李振中向院子里努努下巴,冯丽惊讶的问:“这是什么情况?你们医院黄了?不会吧?这可是省医院啊?”
李振中怅惘的说:“黄是没黄,搬家了?”
“搬家了?去哪了?”冯丽问。
“新区。”李振中懒洋洋的回答。
“那你怎么不去?还待在这里干啥?”
“我回老家了,刚回来,人家就给我吃闭门羹了。”
冯丽笑了,说:“这扇门对你关闭了,不是还有一扇更漂亮的门对你敞开么?又不是所有的门都对你关闭了?”
李振中说:“以后上下班就远了,再想到你们哪里看书,起码来回得多跑一小时。”
如果换成是宋玉娟这样冰雪聪明的女孩儿,她一定会借此机说些若两情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话,那样会顺其自然的把话题拉到今天的主题,但是冯丽不会,她是个直性子,说话办事儿虽然不像黄晶晶那样,没有廉耻的直来直去,可是也直的可以。她说:“那有什么?不就是远个几公里么?星期六、星期天就去呗!当的锻炼身体了。”
李振中说:“是倒是那么回事儿,不过远总不如近些好,想去看书顺脚就去了。”
接下来是长久的沉默。李振中想,冯丽你最好千万别和提咱俩感情的事儿,我心中只有潘婷,如果你现在提出来,我回绝了你,对你将是个巨大的打击,我可不想伤害任何人,尤其是你。冯丽想,李振中,你真是个憨人,我已经把话都跟你挑明了,到底同不同意倒是给我个答复啊?这样拖下去,多煎熬人?
二人各怀心腹事,就这样沉默的站着,用目光有一搭没一搭的望着空荡荡的院落,仿佛那里有一台盛大的马戏,吸引着二人,其实他们心里都慌慌的,恨不得立即逃避开对方。
“没事儿我就走了,单位还要进书,领导把我提拔成门市部经理了!”在这场长久的沉默中,性格较为急躁的冯丽率先溃败下来。
“那好,你忙!有时间到我那去玩儿!”李振中敷衍着,将头转向不远处的一座高楼,故意回避冯丽的目光。
冯丽转过身去,骑上了自行车,这一瞬间,她泪如雨下,暗自责骂自己:“冯丽,这世上的男人死光了?怎么就看上了他?你真是个贱货!”
李振中望着冯丽窈窕的背影,在心里叹息:“对不起,冯丽,如果你早向我表白,我选择的一定是你。”
李振中打了一辆港田,来到坐落在新区的医院,站在门口,他望了一下这高耸入云的建筑,心中发出一声重重的慨叹:“我一个农民的儿子,能到这样的环境里来办公,也算是行了!”
他来到门口,提着他二哥买给他的西装皮鞋,样子有些像个推销员。站在门口的保安队长朱峰看见他,热情的和他打招呼:“李大夫,你这是干啥去了?大包小裹的。”
李振中说:“我回了一趟老家,回来找不着家了。”
朱峰指着办公大楼说:“你们科在A区,B区那边给外科了,你进去看看,老气派了,走廊和窗台都是大理石的,清一色网络办公。”
李振中说:“我对这些都不关心,我关心的是食堂在哪?还有医生宿舍。”
朱峰指指后面,说:“食堂和宿舍都在C区呢!这回伙食也提高了,清一色自助,自己喜欢啥来啥,不像以前他们给做啥吃啥了。”
李振中心想:“吃的咋样都能将就,唯一希望自己可别再跟杜奇分到一个宿舍了,那家伙电视看的,实在让人受不了。”
和朱峰告别,李振中来到A区办公楼,进屋一看,里面确实变了。整个挂号大厅足有三四百平米,中间的大理石柱子上悬挂着历代名医的画像,旁边满是倡导医德的名言警句,给人以一种崇高的自豪感。正中间,是一部开放式电梯,载着前来就诊的人上上下下,电梯两侧,是鸽笼式的挂号室,一间挨着一间,外面焊着镀金的铁栏杆,只能容纳一名患者靠近挂号室,这样既避免了患者拥挤,也防止小偷背后下手。
出于自己的习惯,李振中来到那些画像前,用瞻仰神一样的目光望着上面那些他熟悉的名字。他太崇拜他们了,人类的功业林林总总,独有医生这个行业丝毫不存在着功利,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庞,他幻想着有朝一日自己的画像也能和他们摆在一起。然后他恋恋不舍的登上了电梯,去寻找自己的办公区。
李振中首先来到了主任办公室,恰好就赵主任一个人在,两个人简单的说了几句话,赵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递给李振中说:“你的办公室就在我隔壁,东西我和你马姨都给你收拾好了,哪块儿不遂心,你自己再收拾收拾。”
李振中:“谢谢主任!”
李振中说完要走,赵主任叫住了他:“别着急走啊?走了这么多天,咱俩唠一会儿。”
李振中从旁边拽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赵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制的茶叶罐,神秘的对李振中说:“你走这几天,我闲的没事儿时,学会了一手活儿。”
李振中看着那个紫檀色、镶着花边的茶叶罐,心想:“这里面装的啥?不会是主任学会逗蛐蛐了吧?那可是花花公子玩的活儿。”想到这,李振中的脸上就萌生出笑意,瞪大两只眼睛期待着赵主任揭晓答案。
赵主任把罐子打开,“哗啦”从里面倒出三枚黄灿灿的铜钱来,李振中一看就明白了,原来赵主任所说的活儿是占卜。就问:“你学会占卜了?”
赵主任说:“确切的说,是学会了怎么排卦,yin阳五行的东西还不懂。”然后对李振中说:“来,你摇六下,我给你看看,能不能动婚?”
李振中正为自己对象的事儿发愁,心想:“管它准不准?就陪主任玩一会儿,权当消遣了。”就说:“好,这要是摇出喜卦来我请您老人家下馆子。”
赵主任:“好,一言为定,你别想别的事儿,就想着婚姻,开始。”
按赵主任所说,李振中把铜钱拿在手里,爻了六次。赵主任用笔记下各爻符号后,笑道:“想啥来啥?今天你这顿饭还真得请了。”
李振中惊讶:“真是喜卦?”
赵主任说:“你这个卦是兑上艮下,泽在山上,是《易经》的第31卦,泽山咸,通常称为咸卦,泽为少女,山为少男,少男在少女之下,象征yin阳和谐,从这个卦象看,现在应该有女的主动追求你,你和我说实话,有没有?”
李振中登时羞红了脸,想否认,觉得这是对赵主任学术上的不尊重,因为人家毕竟算对了,承认呢?又有些不好意思,就吱吱唔唔的说不出话来。赵主任笑了,指着李振中的鼻子说:“你小子还拿我当外人,跟你实话实说吧!你抽屉里的那封信让你马姨看见了,我问你,是不是拿不定主意回家征求老人意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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