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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妃龙舌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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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过午宴,聖姬和伊莎贝拉随爱德华与菲利普迅游了圣法尔特山与都兰鸢,又在沙滩一睹了万民献花的盛况。晴空下的海浪卷涌着花瓣进进退退,如舍不得排遣的思念,缠绵悱恻,将南雨的海岸染成了一条温柔的香槟色纱带。
下午,菲利普陪伊莎贝拉在万泉宫采制玫瑰,爱德华与聖姬在园中拼酒直至夜幕降临。巴德将军终于带着珍酒盛礼抵达鲸宫。
“嘎哈哈哈!帕格尼尼·巴德·杵裴多,你这老不死的居然还这般精神,如今我等都只能自叹不如,真不愧是‘鬼将军’!”
“嚯嚯嚯,您见笑了,在下不过得乐曲作伴、老来偷乐罢了。”杵裴多一袭贵族华衣,骨瘦如柴的苍老手指灵活地把玩着雕有骷髅的手仗剑,礼帽下是一张骇人的骷髅脸。
“‘行吟者巴德’,当年你一身诗乐才华,想必也给萨尔曼的军队中带去不少乐子。不过,要是胆敢因此小瞧你,稍不留神可是会被真的死神夺了性命!”
“白海啸一出,乘风破浪、势不可当,就连我那近海霸王也畏惧三分,在下可是还记忆犹新。”
“嘎哈哈,你这幅骷髅装扮还未卸下,莫非是来给我个下马威,好提醒我这老兵已时日不多?”
“嚯嚯嚯嚯,岂敢岂敢!在下不过一把老骨头了,鹤发鸡皮怕是令人欧恶,还不如这面具喜人罢!何况为小贝拉护航,怎敢怠慢?只是小贝拉一要见到菲利普殿下,总是太过激动、焦急,怪我这风烛残年,如今已跟不上她了,嚯嚯嚯。”
“我哪有!”伊莎贝拉脸一羞,心中万幸菲利普不在,叫他去叮嘱酒藏事宜实在是太明智了,否则他听了又要笑话自己。
“嘎哈哈,是吗?前阵子贝拉丫头的生日,菲利普去时也是如出一辙,丢三落四、来回几次,真是不像他啊!”
伊莎贝拉心中偷乐,看来这回也能好好糗糗他了。
她仿佛松了口气,挽起二人向沧澜殿走去:“好了好了,都什么时代了,两位大人物就别互相恭维、说那些老掉牙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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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上,侍女即刻斟上了伊莎贝拉带来的特酿。
爱德华迫不及待,先饮一杯,顿时面色大悦:“真是好酒!”
侍女又为他斟满,好似知道他会一杯接一杯,只向后两步守在一旁,没有要退下的意思。
“父王,今日虽高兴,也还是悠着点、慢些饮吧。”菲利普惯性地嘱咐了一句。
“没关系。”伊莎贝拉在桌下掐了他一把,替他这扫兴的话打圆场,“这酒特殊,香悠远、味醇浓,尝起来烈性,其实温厚。虽然我也不太懂,不过波拉说好那一定好,我也让医官根据爱德华伯父的身体状况把过关、给了建议。因为原料有些麻烦,最近才酿成第一批最佳的出品,我就马上带来了。”
“哦?竟劳动名庄为我特制?”爱德华听出来头,更喜出望外,“嘎哈哈,还是丫头有心!菲利普,看来你倒是得向贝拉丫头多学学了,别总管东管西,啰嗦得要命!”
“既然是波拉制的,那我就不说什么了。”菲利普松了口气,向旁座的伊莎贝拉道谢,“茜茜,真是谢谢你了。”
“不会,贝拉当然也希望爱德华伯父能健康长寿。”
“嘎哈哈哈,贝拉丫头还是这般乖巧!”
聖姬饮了一杯,一股暖心之意流遍全身,她不禁轻柔笑问:“此酒确实不错,叫什么名字?”
“对了,波拉说过,用的植物好像叫姬笹之雪——终其一生开花结籽、随后便枯萎。酿制方法和西沙北部的龙舌兰差不多,但她还没有命名,说是等爱德华伯父来起名。”
“姬……笹之雪?”菲利普听闻,也尝了一口,不知念起什么,觉得既温暖又伤感。
“终其一生……”爱德华淡淡浅笑,寻思一番说道,“既是龙舌兰,又没有那般灼心烈胃,不如叫‘王妃龙舌兰’,如何?”
“王妃?”菲利普和伊莎贝拉异口同声。
“……如果是纪念卡雷莎阿姨,应该是‘王后’吧?”伊莎贝拉轻声犯疑。
“纪念是一方面。”爱德华看着伊莎贝拉笑道,“既然是丫头的心意,我也希望南雨能早日有个像这般灵巧的王妃啊,嘎哈哈!”
伊莎贝拉脸一红,不知如何回应。
菲利普看了她一眼,抓了抓后脑勺,回旋道:“父王,您这还没喝几杯,怎么就开始胡言了?”
“嚯嚯嚯,既有温厚之意,又存烈饮的气度。不愧是白海啸爱德华陛下,此名甚好!”杵裴多连声应和。
“妾身也觉得贴切。”聖姬亦满意地点点头。
四周的宫侍们有些偷笑,伊莎贝拉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由他们推杯换盏、把酒言欢去了。
晚宴后段,伊莎贝拉才寻机向菲利普小声问起。
“那个……安德烈他……是怎么回事?”
“那家伙啊。”菲利普轻叹一声,说道,“他来找老爷子报仇。不过早已伤得惨不忍睹,便暂且留下了。”
“路德伯父和路婕伯母……我相信不是爱德华伯父做的。”
伊莎贝拉了解南雨更胜北冰,她知道他们会留安德烈养伤,却还是不懂两国这仇到底缘起何处。
“那家伙不会相信。”菲利普无奈耸耸肩,又忧虑重重,“我不清楚是什么,但他好像还有更深层的痛恨,非要杀了老爷子不可。”
“圥云如果知道了会怎么办?他得多担心安德烈……”伊莎贝拉喃喃自语,一面念起路德伯父和路婕阿姨又哀起泪目,一面心间打定了主意,不由地拽紧了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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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第二日天未亮,伊莎贝拉准备提前辞行。菲利普大概知道她的心思,来到饲养鸟兽的水宫苑,见她正在喂食风驰流星。
“堂堂王子殿下,你还真是查理曼堡起得最早的人。”
“过奖了,我总是被切尔西和阿莉斯给叫醒的。你不是也比我早么?”高过伊莎贝拉一个头的菲利普一把按住她的脑袋,与她摸着风驰流星的样子一个姿态,像是在安抚小动物。
“流星和飞云的感情还是这么好呢。”伊莎贝拉关注着手里的食草,隐约轻叹了声,“总是不能让它们好好待久一些,真是抱歉。”
见她迟钝得根本没发觉自己的戏弄,菲利普收了手,问道:“不多留一会儿么,茜茜?”
“……”伊莎贝拉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说道,“不了,我下次再来,多带些王妃龙舌兰。”
“‘王妃’?”菲利普怔了怔,噗嗤笑道:“哈哈,看来连你也接受这个名字了。”
“不许笑!”伊莎贝拉转身涨红了脸,转移话题,“巴德将军宿醉还睡得香呢,我就不等他了。你替我向爱德华伯父请辞吧,顺便告诉巴德将军,他回梭梭亚比卡便行,不用管我了。”
菲利普叹口气,又压住她的头笑道:“怎么可能放任你一个人?就算我说了他也会跟过去的。”
“你知道我要去哪?”伊莎贝拉傻愣愣地眨巴着眼。
“你难道不是要去找圥云?”菲利普看着她一阵好笑,“顺便又游山玩水吧?”
“我才不是去玩呢!”伊莎贝拉气呼呼地鼓起嘴,末了又忧心一叹,“圥云现在一定非常担心安德烈。而且,圥云也一定会相信爱德华伯父的,如果是他的话……说不定能说服安德烈。”
“……大概吧。”
伊莎贝拉看着沉思的菲利普,顿了顿,犹犹豫豫道:“我说……卡尔,你不能……和我一起去吗?”
菲利普愣了愣,又噗嗤一笑:“哈哈哈!我说呢,果然还是个小丫头。怎么,一个人突然害怕了?”
“才不是!我只是——”伊莎贝拉顿言,有些话说不出口。
菲利普见她有些失落,压着她头的手摩挲了两下,温柔笑语道:“好了,下次再任性吧。你想想安德烈的情况,我也走不开。既然你想要尽一分责,便勇敢一点,说去就去吧。”
“嗯。”伊莎贝拉变得有些开心,便提气放松了呼吸。
准备好行装,菲利普送她出了山门。
“茜茜,从这里到菊京少说要一周,即使有流星恐怕也得花上四五天,你一定要小心。不用着急,有我在这里。”
“好,我会小心的。安德烈就拜托你了。”
伊莎贝拉裹上素袍,疾驰而去。
远远地,又传来她有些欢欣的呼声:“我走了,卡尔!”
“呵,傻丫头。不过一段时间没出门,至于这么激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