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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世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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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苑欢聊许久,直至雨差不多停下,云里透出了几丝阳光。两人伸伸懒腰,心想他们兴许闹够了,便说笑着往回走去。刚至殿外,霏菈风一般地与她们擦身而过、消失在走廊尽头。水波与伊莎贝拉面面相觑,进到大殿,只见一群人仍在打闹。
金午、木婴正与圥云在抢食,而剑木和史蒂芬还在一来一往地顶嘴,不厌其烦。贺阳殿内一片混乱,完全没有王族宴会该有的气势和气质。两个女孩相视无言,讪讪一笑,想着出去聊天实在是太对了。
“你们在干什么呢?快给我停下!”水波清亮的一声,顿时收了这群“妖魔鬼怪”。
“霏菈怎么了?”伊莎贝拉问道。
“对啊,她还在哭呢。”水波亦责问。
“有么?”圥云一头雾水。
“我说你啊,她不是你王妹?你也关心关心!”水波生气地戳了戳他的头。
“没关系,霏菈的话一会儿给她吃甜点就会好了!”圥云傻笑。
水波叹气——真是不可理喻。她靠在门边,头又一阵疼,风寒似乎还有些余劲,让她实在无心应付这些人。
“我累了,我想先回去了……”
伊莎贝拉见她眼神飘忽,好似有些犯晕,便问道:“波拉现在住在哪?我送你回去吧。”
“我住在城外的一个山间竹屋,半年前……买的。虽然不大、又有些偏僻,不过很安静,我很喜欢。”水波笑答。
“那我可以去看看么?”伊莎贝拉想知道她生活得怎样,也想和她再多待一会儿。
“当然好。”水波点点头,“现在暂且和木婴、史蒂芬殿下一起住着,东西挺多、稍微有些挤,你可不要介意。”
剑木不自觉地眉头略微一紧。
圥云兴致勃勃道:“那我也要去!”
“你凑什么热闹,没听她说地方挤吗?”金午拉住他。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介意!”圥云大笑。
“……”大家都无奈,水波一时也没法和他说清,便罢了。
“要去就去吧,茶轩和院子里还能容下你们。”水波略感心累,这下恐怕回家也没法休息了。
“那,我也同去。”
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冒出来,众人讶异地看向剑木——什么时候他也会有这般兴致了?
“怎么?有意见?”
“啊,不……”水波怔怔地摇头。
史蒂芬心里很是不满,圥云要去也就罢了,剑木今天吹的是什么邪风?他颇有些招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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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水波想象得差不多,圥云出宫并没有什么排场或架势,只有金午一人跟着他。辻神宫的其他人也没有阻拦的意思,水波甚至觉得圥云都不像个国王、还是那个纨绔的王子。她都有些忍不住替他担心,真不知这东樱国的繁荣,是昌盛的表现还是摇摇欲坠的假象。
一路嬉闹来到小松山的竹屋,开门后圥云第一个冲了进去,却立即撞到墙,一脸疑惑地说道:“这么小?”
金午觉得他不会说话,责备道:“哪有你这样做客的?”
水波倒是不放在心上,扑哧笑出声:“哈哈哈,没事没事。果真是名不虚传。”
圥云不太明白。金午叹口气解释:“人家是说你白痴的程度!这屋子从外面一眼就能看出大小,何况你撞的只是玄关走廊。”
圥云又瞥见后门,似乎还有其他空间,便过去往外一瞧——屋后有大片坡地,形形色色长着许多稀奇东西。
他又激动起来:“那是什么?”
圥云冲了出去,其他人闻声走近,见后院的花境色彩丰富,不少都是蔬果,还另外种了一片葡萄园,角落里堆放着木框、工具。
“波拉,这是——”伊莎贝拉惊喜道。
“我来的时候就有了,没想到是芭贝拉……”水波顿了顿,转身领众人回到屋内,继续笑着解释,“而且竟然还有两株成年的西拉和莎当妮。我觉得好奇,在东樱,种植琼瑶浆或白诗南不是更经济合适吗?而且之前的人照顾得很好,地窖里还存了几瓶不错的成品,所以我就住下来了。”
“你还是喜欢这些嘛。”伊莎贝拉追上前笑道,“看来贝拉天生就是该制佳酿的人。”
“你竟然会制酒?”剑木诧异地问,好似眼里在闪光。
“怎么?不行么?”水波不喜欢他的质疑,插起手臂。
知道剑木爱酒,伊莎贝拉补充道:“以前我带来的西沙或南雨的佳酿,可以说都和波拉有关系呢。如果能品尝到波拉亲手制的,恐怕多少金银都买不到吧。”
“哦?”剑木嘴角一扬,饶有兴趣。
“原来如此。怪不得水波小姐放在桌上的酒这么特别。”史蒂芬拿起料理台上的酒瓶。
酒瓶上贴着标签,签有一行水波的笔迹。
伊莎贝拉眼睛一亮,惊诧道:“Spessartite di Giunone!”
“什么?”其他人都没太明白。
伊莎贝拉想了想如何解释,慢慢说道:“怎么说呢……这个酒,是柑橘气氛的白葡萄酒,是波拉学会调酿后,个人的第一款成品。”
水波接着她的话说道:“Spessartite di Giunone可以理解为‘宝石女神’,在东樱的话……或许叫做‘太阳女神’比较贴切吧。”
水波拿过史蒂芬手里的酒瓶,取了一个酒杯倒了些许,走到窗前转了转,水晶杯后的橙色在光线下如闪耀的宝石、又如太阳的光辉,让人心动又温暖。
“算不上什么名贵酒,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发掘它的味道,像是个难懂的谜语。之前从家里带的,就剩这一点了。”
听见最后一句,剑木与史蒂芬在水波放至餐桌的那一刻,同时握住了酒杯。两人又相视一瞪、眉头一皱,更胜尴尬的怒气油然而生。
“你什么意思?”
“是我先。”
“我先开的瓶。”
“那就给我吧。”
“……也对,那便给你吧。怎么说,我和水波小姐也一起享用过了,一起用餐、一起聊天、一起睡觉,在这——间——屋——子——里!”史蒂芬一字一句,说得咬牙切齿,嘴里虽要让,手上的力却没有松半毫。
剑木的右手握住腰间的刀,面对这分明的挑衅,他恨不得立马砍了史蒂芬。他的手已经抵在刀口、眼看要出鞘,却还是抑住了。这丝分心却让史蒂芬的力占了上风,酒杯猛地朝他那侧一移,无意碰到了酒瓶,擦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这一声,似乎打响了两人的战役,宣告着荆棘的未来。
史蒂芬得意一笑,像个胜者缓缓饮下了那一杯。末了他“砰”地一声放下酒杯,残余的金色在杯底轻轻晃悠。剑木一时浑噩,竟恼羞成怒,不禁拔刀指着史蒂芬冷冷说道:“你废话太多了。”
眼里闪过的一丝杀意,让剑木好似变了一个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被他突如其来的反常愣在原地。
除了圥云。
“十炎,我饿了。”圥云回到屋中,朝史蒂芬嚷道。
剑木一拔刀就后悔了,手便有些略微的犹豫。但哪有刀出了鞘、又立马收回的道理?他皱紧了眉头,自己现在的样子十足像个蹩脚的三流剑客。
其他人都不敢言语。水波感到气氛僵硬太久,移了移步子刚想开口,见一本正经针锋相对的两人,却顿言了。似乎无论她劝谁、劝说什么,若是由她打破这个气场,便会土崩瓦解、不可收拾。
“十炎?”圥云又唤道。
半晌,史蒂芬先收回了视线、放下微微抬起的脚,答道:“知道了,别叫了。”
剑木便也放下抬起的手臂,背过身收刀。
水波松了口气,苦笑着不知圥云的单纯究竟是好是坏。
金午最后圆了一句:“有啥好争的,这不还有小半瓶?”
“水波,还会下雨吗?”圥云凑过去问道。
“不会了,到明天都不会了。”
“太好了,我们在外面吃吧!”说罢圥云拉着金午和木婴,抱起坐垫跑向了茶轩。水波和伊莎贝拉也笑着跟了出去。
“给。”史蒂芬拿起剩下的那半瓶酒,若无其事递向剑木,“少在女孩子面前亮刀,你的脸太可怕了。”
两人并肩站在门口看着茶轩一会儿,史蒂芬转身走向料理台,无所谓回应似地叫到:“过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