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说要拘留我？”关小星终于发作，瞪着柯布怒吼道，“我靠！凭什么啊？我好歹是救了你们国家王子的人啊！不应该给个免死金牌什么的么？不肯收我当学生就算了，还要拘留我？我犯什么事了？我招谁惹谁了！”
见关小星激动地欲行迈步走向柯布，侍女姐妹们即刻用枪口抵在他的身上，示意他退后。
柯布依旧眯眼望着他，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
瞬间，关小星的心头涌起一股黑色的情感。
既然说我有着优越的黑巫师血统，那如果我真的去投奔帝国，会怎么样？
至少……不会像这样，被一个个洞黑的枪口指着，被一双双敌视的眼瞪着吧？
“奥西斯殿下那里，我会去解释。”柯布说道，“至于和你同来阿斯特利亚的朋友，如果你跟他还有临别的话，你现在可以说，我帮你带到。下一次再见到他，很难说是在什么时候、何种地方，说不定，还是在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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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二字，像一柄利剑，一瞬间洞穿了关小星的心。
他的脑中，莫名地浮现出一幕画面——
在一片弥散着尘埃与火焰的瓦砾堆上，自己迈着厚重的步伐，一步步地向前踏进，步履连带着金属的碰撞声。而自己的眼前，是几个年轻的白巫师，他们手执剑刃、长弓等兵器，满脸沾着灰尘和血污，眼神里透露着憎恶与畏惧。
他看到奥西斯手执着电光球，冷冷逼视着自己，欧阳羽亦掌心流火，脸上是难以掩藏的失望。顾利威一手护着受伤的夏茉，张口对自己厉声呵斥着什么，但却听不到声音。
关小星低头，望向自己的身躯——他看到自己的身上覆着厚重的黑色铠甲，手里握着一柄沾满了血污的日本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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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小星像是根木桩一样杵在那里，与柯布深邃的蓝眼睛对视，四下一片死寂。整个书房里的温度，如冰窖一般寒冷。
“——哈哈哈。”
然而打破沉寂的，竟是关小星的笑声。
“罢了……真是如你所说的这样，我倒也坦然了。”
“……坦然？”柯布问道。
“说到底，我关小星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份子，我不像欧阳，相信自己终有一日要改变这个世界。我没有那样的执念和野心，这个世界虽然也有很多我不喜欢的地方，但我也不曾想过要凭借双手去改变它。其实你把我遣离这个国家也没什么，这不过说明，我就应该是属于常世那边的人。”关小星淡然地说道。
“你就告诉欧阳，让他尽情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吧，我这个属于常世的人，要回到常世里去了。不要告诉我的朋友们我有着什么黑巫师血统，我不属于黑巫师，也不属于白巫师，我关小星就是个普通的小市民，只是偶尔热血了一下，现在醒过来了。仅此而已。”
关小星四下扫视了一圈侍女姐妹，将两手举过头顶，“你们不用这么警惕我，我也没什么厉害的本事，能一次对付十二个拿枪的人。如果可以的话，看在我救过你们王子的面上，别把我卖给你们的敌人，让我打哪里来，回哪里去。我对那什么帝国，真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连公费旅游都不想去。”
说完，关小星兀自转身，在侍女们的环围下，往办公室的门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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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曼先生，您怎么看？”
身后的柯布忽然开口。
旁边的沙发上，一个苍老的人影陡然欠了欠身，关小星一惊，哇擦！这糟老头子谁啊！啥时候、打哪里冒出来的？
老家伙裹着一身陈旧的袍子，穿扮得像个乞丐，花白的胡子如扫帚一般挂到胸口，简直就是在cos《魔戒》里的甘道夫。嘴里感觉随时都在念念有词，面上的表情也神神叨叨，这老头子可以说是关小星接触巫师世界以来，见到的头一个拥有着教科书般的“巫师”形象的。
“他确实没有身为一个纯血的奥古斯特的自觉。”费曼欠了欠老迈的身躯，慢悠悠地说道，“他意识不到自己拥有力量，更不知道如何去使用力量。不过至少，他不像是王国的敌人。”
“我也是这么觉得。”柯布说道，“不如这样吧——我愿意作为他的担保人、以及他的导师，招收他做我的学生。如果他真的是帝国的人，他的一切行为所导致的后果，责任全由我——阿斯特利亚学院校长，柯布承担。”
“既然柯布你都这么说了，”费曼淡然一笑道，“我想……试炼可以到此为止了。”
柯布兀地举手，击了两下掌。侍女队同一时间将手里的枪放下，收回了裙底的枪夹里。
“一天前我们查知了你的奥古斯特血统，如果你不是奥西斯殿下的救命恩人，我想我们是不会网开一面留下你的。把一个纯血的奥古斯特留在阿斯特利亚学院，太危险了，简直无异于在天天乘凉的自家后院里埋了一颗核弹头。”柯布凝视着关小星，眼睛里终于透出了温和的神光，“但你毕竟搭救过我们的储君，你的功勋值得我们为你安排一次测试，如果你能够通过它，你就可以留在阿斯特利亚。”
“那……也就是说……”关小星愕然。
砰————
不期然的闷响下，十二姐妹已自左手口袋里掏出了十二枚礼炮，齐齐放出了礼花，缤纷的丝带自三百六十度席卷来，盖满了关小星的头脸。
“欢迎入学阿斯特利亚，关小星同学。作为校长兼你的导师，我——柯布l亨德里克斯，对你致以最诚挚的入学问候。”满眼的礼花中，柯布张开双臂，慷慨地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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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馆，关小星离开之后。
“说实话，我并不是很喜欢唱黑脸。其实黑脸也可以由你来唱，我就可以当一个对学生关怀备至的好校长了。”
柯布坐在座位上，悠闲地品味着stardust泡的红茶，一边说道。
“有什么区别呢？既然主角的剧本是写好的，我们这些配角谁来演谁根本不重要。”费曼放下茶杯笑道，“我们本来就没有其他的选择。毕竟以关小星的血统，很难在常世安然生活，迟早会被奥古斯特家盯上。如果他归于了帝国，现世的两条‘龙’就都是奥古斯特家的了，黑白的天平就失衡了。他不可以留在常世，更不能去帝国，所以最好是留在第一秩序王国，这样天平才能稳住。他在心性上没有太强的欲望和野心，为人也算得上正直，留在阿斯特利亚，总好过关在卡美洛的牢狱里。”
“那我们也得有一个合适的‘枷锁’，能够拴得住‘龙’才行。”柯布说道。
“第66号密言，‘屠龙之术’——你知道上古世纪的巫师们，是怎么杀死龙的么？”费曼说道，“传说里人类的英雄齐格菲依靠圣剑和巫术便战胜了龙，那都是讹传。龙那般强大的太古物种，根本不是人类利用刀枪和巫术就可以匹敌的。事实是这样：人类的巫师屠龙者依靠隐形术，从龙穴里偷走了龙蛋，让屠龙者将龙蛋孵化，培养出听命于人类的驯龙，让驯龙去消灭龙。等到龙全部被驯龙杀死了，再由屠龙者亲手杀死驯龙——驯龙因为对屠龙者存有感情，故不会反抗，最终龙类就消亡了。但是这样的事实，听起来不甚光彩，所以真相被收入了密会的密言里，留下了粉饰过的传说。”
“费曼先生，作为一名密会长老，您的口风实在是谈不上严实啊。”柯布苦笑道，“我在你身边，时不时地听你讲出这些守密人们死死坚守了千年的秘密，让我感觉自己知道得太多了，好像活不长久啊。”
“呵……秘密这东西，从来都不是用来守护的，而是用来告知的。”费曼苍老的脸上牵起笑意，“如果所有的守密人都要把他们一生所继承的秘密全数带进棺材，那密会的存在就和空气没什么区别了，空气也知晓这世界上所有的秘密，但它永远不会说出来。密会存续的意义在于，它知道所有的秘密，但它只有选择性地说出来一小部分，然后通过这些秘密的公开，有倾向性地去调整这个世界。”
“好吧，论对于事理的洞悉，我可无法跟拉普拉斯妖相提并论。”柯布笑道，“不过，这种屠龙之术，听起来确实是更‘人类’的做法，也比不存在的圣剑要更加实际，不是么？”
“看看目前的屠龙者名录，挑一个合适的人选吧。”费曼说道。
“现世中拥有着‘屠龙者（dragon syer）’血脉的，可以考证的就只有九个家族了……而学院里还未毕业的人里，目前就只有一个人选。”柯布自书架上翻出一本厚厚的学级名册，慢条斯理地一页页翻过，“倒是很巧，她也是中国人，而且还是获得齐格菲（siegfried）袭名的屠龙者。”
他的手指利落地自一行行的学生姓名间扫过，最终停在一处两个字的中文名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