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斌本来还是伤心欲绝,不过等他听完的时候,已经是面无表情。淡定的拉拉自己的衣角,整理一下自己的着装,不过虽然看似淡定从容,但是强作镇定的他,却是双手颤抖地从口袋里取出烟来,点了五六次才将烟给点着,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重重地扔在地上,抬起脚用力将烟蒂踩灭。啐一口唾沫在地上,“同志们,准备战斗!”只是这么淡淡的一句话。
虽然知道他的内心一定不平静,但是车得胜却不知道,他此时的内心已经是惊涛骇浪一般!
“报告,已经看见鬼子了!”古斌身旁的警卫员,眼睛很管用,刚才古斌还要用望远镜,才能看见鬼子的影子,此时用肉眼都已经可以看见鬼子了。
“嗯,大家都准备好,把鬼子放进一点再打,省的浪费弹药!”古斌依旧是淡淡的说到。
近了,更近了,已经可以清楚的看见鬼子,而鬼子则已经早就进入了有效的射击范围。
“打!”抄起一把步枪,瞄准首当其冲的一个鬼子,看样子他应该是一个军官,古斌一击毙命,然后大喊一声。
他这一声算是拉开了战斗的序幕,一时间密集的子弹朝日本鬼子飞过去,第一轮齐射,就有不少的鬼子倒下。
不过鬼子毕竟还是训练有素,也仅仅是刚开始的时候吃了亏,但是并没有过多长时间,便已经反应过来,迅速在弹雨中重新整好队伍,后边的人赶紧上前,将刚才倒下的人露出的空隙给补上。紧接着几乎没有衔接的时间,便发起了冲击。
即便是无所畏惧,抑或是悍不畏死,但是装备的差距却是无法弥补的硬伤,仅仅靠气势、靠精神,很难将中间的差距弥补过来。刚开始的时候,这支八路小分队还能够压制住日本鬼子,但是仅仅是五分钟左右之后,也就是鬼子发起冲击的两分钟之后,这一条阵线便被撕开了几个口子。
也是恼怒,也是气愤,更是仇恨!古斌看见眼前这局势,一把将旁边的机枪手扒拉开,将轻机枪的托架搂平,一只脚踏在刚刚构筑好的临时工事上,端起机枪朝鬼子扫射过去。虽然他的架势他的气概,成功的将鬼子压制,但也只不过是短短的三十秒不到。
就算是他的机枪射速快,但是仅仅凭他一个人一架枪,他又能够阻挡多少鬼子呢?反倒是他这样的暴露目标,将自己置于众矢之的,倒是变成了一个不动的活靶子,日本鬼子重点的招呼对象!
“噗噗噗~”
虽然还想要再努力,重新将机枪端平,但是此时却只感觉这一挺机枪,似有万斤之重,不管自己怎么努力,都不能够再将之端平,甚至是维持现状自己都已经做不到。
视线在变得模糊,明明还是大白天,但是即便是近在咫尺的事物,却都已经看的不再清楚,甚至是越来变得越模糊!
天,虽然本来就离的很远,但是现在却感觉他还在飞快的远离自己,而且不单单是天,就连身边的战友,感觉他们中间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远,咫尺却已经是天涯!
身子越来越轻,越来越轻,轻的好像自己随时都可能会飞起来一样,恐怕只需要轻轻地一阵风,自己就可以像天空中的云朵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在空中漫步。这是解脱的感觉,从此刻开始,什么都不用再想,什么都不用再考虑,什么都不用操心,什么都不用……
战友,亲密无间,虽然不是亲兄弟,但是胜似亲兄弟的战友,已经永远的离开了自己。刚才还在战斗,根本没有给自己回忆的时间,更没有回忆的机会,哪怕是自己此时只能够借此,来缅怀一下自己的战友,自己那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的战友!
“哎呀,你看看,你看看。你说一个大男人,还是一个扛枪嘞,写的字跟娘们儿们写的一样,看着都叫人感觉可别扭!”虽然都是东北的人,但是俩人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不认识的。都是抱着出去闯闯的念头离家而去,自己入伍的时候,杨大鹏已经是经历过实打实的战争的老兵油子了!还记得头一次跟杨大鹏见面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入党申请书,他是这样评价自己的字体的。
“哎呀,你还笑话我嘞,叫我看看你写的字?”杨大鹏虽然说话嗓门大,但是长的却是眉清目秀,看上去温文尔雅,总会让人错把他当成一个念过书的书生。却不知揭开外表骗人的面纱,实际上用红军老班长的话形容他,他就是一个守纪律的流氓!
他写的字,说的好听一点,那就是龙飞凤舞似是惊涛骇浪一般。而要是说白了,那就是好比一只喝醉的老鼠,尾巴上蘸了墨水,在纸上拖出的痕迹一般。等到那位老班长,将杨大鹏的入党申请书,拿出来的时候,好家伙自己瞪大了眼睛,看了有十来遍,愣是没有看懂一个字!还是最后署名的地方,虽然也没有看明白,但是还好大致看出了那么一点意思。
“佩服,佩服,你写的字真牛,叫人不服是真不行!服,我是真服,就连放的屁,满满的都是对你的服气!”还记得自己跟杨大鹏说这话的时候,他咧着嘴,露出满嘴的大黄牙哈哈直笑的样子。而听见最后一句话之后,装出要打自己的样子。好近,感觉好近,仿佛这都是刚刚发生的事情。
“哎?你弄啥嘞?现在不是午休时间,你不睡觉,看着我弄啥嘞?”还记得又一次自己给家里写信,总有一种乖乖地感觉,四下一看,原来是杨大鹏直勾勾的盯着自己。
“嘿嘿,在家的时候,不好好学习,也不想学习。俺爹花钱送俺去私塾学写字,不想写的时候,拿着洋火耍,差一点把私塾点了。后来人家把钱退了,说啥也不叫我再去了。所以虽然我认识俩字,不过整天不练,有时候写的字连自己都不认识,光知道大概是个那意思。现在不跟以前一样了,知道认字的重要了,不过一是没时间,二是没条件,所以写的字还是那鳖样。后来慢慢的俺就养成了一个习惯,就是虽然自己不好写字,但是好看别人写字,尤其是写的字看着好看的人写字,我一看能看多半天,只要你能一直写,我都管一直看下去!”还记得当时杨大鹏跟自己说这话的时候,腼腆的就像是个小孩子,甚至说到了最后,自己明显的看见了他的脸微微的红了一下。
好近好近,感觉真的好近,就好像是刚刚发生的一样。古斌现在深沉的回忆中不能够自拔,而这样的情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是个头。
疼痛,撕心裂肺的疼痛,好像有人将刀子捅进了自己的身体,而且还是好几个部位同时被捅的那种。不对,这种感觉也不对,应该是那种将刀子捅进了自己的身体之后,还不停的扭动的那种。
痛,好痛,撕心裂肺的痛!好像要睁开眼看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脑袋昏昏沉沉,好像双眼皮有万斤重,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不能够睁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