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车得胜刚想要开口安慰,但是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对他们这些常年征战的人来说,死人是在正常不过的事情,就算是再痛彻心扉,痛哭一场之后,还是要积极乐观的面对接下来的生活。因此就他们来说,碰见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用谁来安慰,高兴就笑伤心就哭,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久而久之,此时碰见了这样的事情,对于这样的一个小孩子来说,反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安慰他那受伤的心灵了。
万般无奈的车得胜,只得是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张孬,希望他们够想想办法,安慰一下眼泪不止的马原。跟车得胜一样,他也是久经沙场之人,甚至说起来,车得胜好歹还有一些个问话,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老粗。之所以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完全是凭借资历跟战功堆起来的。
劝人这种事,是一个技术活,弄不好了甚至还会适得其反,而此时车得胜还干不了的活,你让他去干,那不是开玩笑嘛。因此看见车得胜那求助的目光之后,张孬也是一脸的无奈,两三秒之后,干脆将自己的脑袋扭到一旁,装作视若无睹的样子。
“唉,小伙子,先别哭啊,听伯伯跟你说啊。咱们的队伍呢,是人民的队伍,是专门帮助人们打抱不平的。谁要是胆敢欺压老百姓,我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因此你放心,你只管将委屈跟我们说,咱们是有冤伸冤有仇报仇,谁伤害的你家人,我们一定帮助你报仇雪恨!”好好地八路军的宗旨,愣是被车得胜说出了梁山好汉的感觉。不过这也不能怨他,这本该是古斌的活,谁让古斌此时躺在病榻之上,虽说伤势是比刚开始好了很多,但是还是需要不知道多长时间的静养,因此此时只能是他硬着头皮上了。
“真的吗?你们真的管替我爸妈,替我大伯大娘,替我弟弟妹妹们报仇吗?”听见车得胜的话,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马原的眼泪虽然还在流淌,但是哭声已经止住,满脸希望的看着车得胜。
“嗯,不错,你可以这样理解。”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车得胜也只能是这样说下去了。“不过在这之前,你还是得先把你们的遭遇跟我说一说,要不然我们对敌人一无所知,去了也是白白送死。这老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嘛!”
听见车得胜这番话,马原的希望更大了,虽然还是个孩子,对事情的理解还不太深,但是最基本的记性还是有的,最起码对最近几天的事情,可以说记忆尤为深刻。
微风轻轻浮动,撩动了树枝,拨动了青草,吹过山峦又穿过山谷。太阳已经大半落到了地平下以下,随之而来的便是今天的气温,在山风的吹动下,慢慢的降了下来,只不过西边天际,被烧得通红的云彩,似乎是在告诉人们,明天还是一个大晴天,恐怕温度跟今天相比,还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中午时分为了躲避酷暑,而躲起来的鸟儿,此时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纷纷钻了出来,欢快的叫着、唱着,恨不能将自己的高兴,全部都一股脑给唱出来!
山间的流水,哗哗的流淌,中午被知了声盖住的声音,此时也传入了人们的耳朵,好像也在为此时凉爽的气温,而感到无比的高兴。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战士们已经吃过晚饭,因为现在处于放羊的阶段,基本上没有什么纪律约束,因此也都不休息。四五个或者五六个围在一起,形成一个话题圈,说一些战场上的事迹,要么就是家乡的奇闻异事,要么就是一些个小道消息,什么某个姑娘长得俏,某个小媳妇长得带劲的。偶尔他们之间,也会蹦出来一些个荤笑话,年轻的听了还会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那些结了婚的,还有一些年龄稍微大一点的,他们最感兴趣的,也就数这种话题了。
马原将自己一家子的遭遇,全部都讲完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部都黑了下来。因为害怕暴露目标,因此这里有明确的规定,除了必要的时候,以及伤员养伤的那个比较隐蔽的山洞之外,别的地方夜间是严禁出现明火的。所以此时从帐篷往外看,近距离的也就是借着月光,能够勉强看个大概的人影,稍微远一点的,连轮廓就也看不清了。只不过时不时传过来的那一阵阵猥琐的笑声,顿时将他们的位置给暴露了出来,不用想就知道,他们之中肯定是有人,在跟周围的人讲荤笑话。
“好了,你先出去吧,叫人给你弄点吃的。”车得胜还在回味马远的话,手托着下巴,一边想一边说到。
他的话音落下,却不见马原有什么动静。“咋啦?”抬起头来看着马原问到。
“这个……那个……”马原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幸好现在是天黑,车得胜和张孬看的不太清楚,要不然非笑坏了不可!如果现在有火光的话,他们就会发现,此时的马原正低着头,两只手不停的抠着自己的衣角,脸红的跟大红色的布匹一样,活活就像是一个女孩子!
“没事,有啥事就说嘛。”张孬大大咧咧的安慰到。
“那个,在生地方我怕黑。”马原支支吾吾地说到,但是声音小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够听得见。
“啥?”
“就是在陌生的地方,我有点怕黑。”此时马原的头更低了,脸也更红了,还好现在光线十分的不好,没有人发现这些。
“哦,这个呀,我还以为是咋啦呢!没事,我叫个人过来,把你带到山洞那边,山洞里有火堆,还有吃的,你就去那里吃点东西,今天晚上就在那里睡觉吧!”一边说,张孬一边挥手喊人。但是手刚摆了两下,突然想起来,好像警卫员看不见,只能是张嘴将警卫员喊过来,让他带着马原去了山洞那里。
虽然还没有到三伏天,但是只要是长时间不下雨,那空气中的热分子,让人呼吸到肺里之后,让人感觉身体好像要燃烧了一样。要是到了晚上,情况或许会好一点,而山里的夜,比起平原更是要凉快不少。但是也不知道是心情不畅快,还是为什么事情在担心,夜里的气温让别人都感到了一丝丝的凉意,而车得胜此时却心烦意乱,再没有比此时更想要冲个凉水澡,好好地凉快一下。
车得胜连拉带扯,将张孬从指挥部拉出来,黑灯瞎火的,怕暴露目标也不敢点个火把。凭感觉将他带到一块大青石旁边,然后将自己的外套一股脑的脱下,然后躺在大青石上,感受着青石上传来的丝丝凉意,片刻之后才将自己的外套,随意的搭在自己的肚子上。
“这天这么凉快,你咋还弄这嘞,不怕感冒?咱这里可是没有药啊!”刚才在指挥部还好,现在被拉到了这里,张孬顿时感觉衣服好像是有点单薄了。一边将外套往怀里紧了紧,一边说到。
“哎呀,冷啥嘞冷。我看你就是不想事情,要是你想事情,恐怕你现在就不会冷了!”车得胜浑身上下的口袋中一阵乱摸,想要摸出一颗烟来抽,但是所有的口袋都摸了个遍,也没有找到哪怕是一丁点的烟丝。
“弄根烟。”翻了个身坐起来,车得胜向张孬说到。
接过张孬递过来的烟,点着美美的吸一口,然后又对他说到:“这里的岗哨都是你布置的,还是你喊人吧。叫个人把俺这边的志国、杨升,还有你们那边的领导,都叫过来,咱就在这里开个会,咋样?”
“唉~你弄嘞真美,刚才在指挥部里你不叫,现在来这里了,你又叫我叫人嘞。这我成你的专职警卫员了!”玩笑归玩笑,说归说,听见车得胜的话,张孬还是喊来了人,将车得胜让叫的人,都给叫到这里。
两支烟的功夫,人都已经到齐,分散着坐在四周,车得胜还指望着再躺到大青石上,降降自己的体温。但是杨升和李自奇一左一右,正好是霸占住了他的两边,剩下的地方必然是不够了。悻悻地又狠狠地抽了口烟,直到火星烧到了手指,这才扔到地上然后将之踩灭。
在黑暗里时间长了,凭借着依稀的月光,可以看见大家伙都在看着自己,车得胜清了清嗓子说到:“大家伙都知道啊,今天咱们救了一个小家伙,他家就是这里的。而且就算不是这里的,离这里也不会是太远啊。虽然他说的不是十分的清楚,但是从他的话里,我们还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情报。第一就是,鬼子在东边应该是设立了伏击圈,阻止我们往东转移。第二就是,不仅仅是东边有鬼子,那小家伙一家人,是在他们村里碰见了鬼子,没办法才往东逃的,也就是说我们西边也应该有一伙鬼子。第三啊,东边的鬼子,很有可能是登封的,追着我们追到这里的,所以肯定是知道山里有我们这一伙人。至于西边的鬼子,知不知道我们……”
“大家伙最好是做好最坏的打算,恐怕东边的鬼子,知道山里有我们这一伙人,以他们的通讯手段,也该通知西边的鬼子了!而且退一步说,就算是他们出来的匆忙,没有带无线电,这几天的功夫,就算是派通讯兵,也该将消息告诉他们了。所以这一点大家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能够抱有任何侥幸的心理!”车得胜还没有说完,张孬义正言辞地说到。
“嗯,不错,老张说的十分有道理。万一他们在这几天里,互通了消息,联合制定了计划,那么我们这里的处境可就是十分的危险!所以第四点我要说的就是,这里恐怕已经不再适合我们栖身了,估计我们应该换地方了。”说到这里,车得胜停了下来,目光超四周看去。
“转移?朝哪里转移呀?就像你说的,往东东边有鬼子,往西西边有鬼子,往南南边没路,往北北边也是死路一条。想要出山,那么必须是往东或者是往西,找到出山的路,然后才能继续往北。西边的好像有好几天路,只不过不知道鬼子,是不是已经在那几条路下手了。东边是别指望了,我问了今天下午去救人的那俩士兵,根据他们说的判断,鬼子伏击的地点,应该就是东边最近的一条出山的路。”**的一个连长,叫做尚同道的说到。
“照你说的,转移是不行,但是我感觉要是不转移,那恐怕更不行。一旦要是说,鬼子确定了咱们的位置,估计咱会被一锅端!不过这转移的话,唉~”李志国的本意,是想要转移的,但是眼前的现实,却是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转移说的轻松,但是就像是尚同道说的一样,往哪里转移呢?
“老张,你的意见呢?”李志国的话音落下许久,也不见有人再度开口,只好扭过头来向张孬问到。
“唉,不好说呀,现在是转移不是,这不转移也不是。不管做啥决定,都得要慎之又慎,毕竟不是一两个人的事情,就算是有啥后果,也不会太严重。现在是几百人的事情,万一我们的决策失败,那么遭殃的可是几百条生命呀!”张孬并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而是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