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把我媳妇给放了回来，我媳妇回来的时候，衣服被他们给扯得破烂不堪，浑身上下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而且因为这件事，我媳妇本来好好地一个人，从那以后就变得神神道道。虽然她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是错不在她，所以我也不怪她，更没有嫌弃过她。不过即便是这样，到最后还是出现了意外。”
“那是她回来后的第三天，我们刚给我母亲操办完后事，看着我母亲的遗照，她的神志好像是清醒了一点。当时她说是要去湖边洗衣裳，我们看她也没啥事了，也就没太在意。但是却不想洗衣服是假，她真正的意图，竟然是想要投湖自尽。等我们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她早已经没有了气息，虽然我们赶紧找来了郎中，但是却也是回天乏术。”
“好好地一个家，破落成这样。后来没多久，关东军在我们那里，说是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会让我们过上好日子。我爹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听说的这些东西，他就信以为真，以为日本鬼子会为我们着想，尽管我好说歹说不让他去，但是他却是不听，执意要去揭露那些为非作歹的鬼子。”
“那些鬼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大家伙的面，说的真他妈比唱的还好听。对我爹那是千保证万保证，保证肯定会给我们家一个交代。如果他们仅仅是敷衍了事，虽然我们会仇恨日本人，但是因为我爹活着，我要为他养老送终，只会委曲求全的活着。那些鬼子，明面上是答应了我父亲的话，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但是在送走了我爹之后，在半路上，他们预先埋伏好的人，突然窜出来将我爹给绑了起来，然后一顿暴打。”
“可怜我爹本来就身体不好，那段时间又遭受了那么大的打击，才刚刚稍微缓过来一点劲，就又遭受了那样的暴打。凭他的身子骨，是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下来的。所以当那些鬼子，将只剩下半口气的我的父亲，抬回到我家的时候，当时我真是生吞活剥了他们的心思都有。但是我当时并没有发作，因为我知道我要隐忍，只有这样，才能够来日方长多杀鬼子，为我爹娘还有我媳妇报仇雪恨！”
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古斌不由得嘲讽起自己来，看他的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当时鬼子送我爹回来的时候，虽然知道他们说的话是假的，但是还是装作十分感激他们的样子。后来我就跟他们说，说皇军真好，说我害怕伤害我爹的人，保不齐哪天也会把我给害了等等。反正就是依靠磨嘴皮子，希望能够骗到他们的枪支。老天爷果然还是眷顾我们的，最后可能是他们就算是给我枪，我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或许还能够成为他们的走狗。也可能是他们要树立，他们所谓的大东亚共荣圈的榜样，所以他们不仅给了我钱，让我将我的父亲风光大葬，而且还给了我枪，同时还留下了不少的子弹，并且还派了一个人，专门教了我一下，一些射击的基本常识。”
“再后来，我把我的父亲安顿好之后，表面上就做他们的一条狗，但是暗地里专门找他们落单的人杀害。刚开始手法是有些生疏，好几次都差点暴露，后来习惯了，越来越熟练了，情况也就好多了。再后来感觉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再者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还是因为我用的子弹，不知道被他们谁做了手脚，结果就被他们给发现了。所以我就开始逃跑，将近一年的时间，我几乎将整个东北跑了一遍，反正就是跑到哪里祸害到那里，反正就是不能让日本鬼子过得太舒服了。”
“这其中前后大伤三次，小伤三十次都不止，不过还好我中间知道了**地下党的位置，他们给我提供了帮助，让我安全的活了下来。我参加过东北军，但是后来他们没后抵抗便全部撤回了关内，所以我就干脆又脱离了部队。后来又听说是哪路大刀队奋勇抗敌，我又想投靠他们，但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我还没有动身，他们却都已经为国牺牲。”
“那时候我真是前途茫茫，不知道自己应该走哪条路。后来还是巧合碰见了**的一个政委，那个政委名字我给忘了，好像是姓杨，还是他给我做的思想工作，让我加入了**。加入**之后，我才感觉自己的这个选择的正确性，**才真的是一心一意为了老百姓，为了最底层的劳苦大众而拼搏奋斗的一群人。所以我既然对我的选择没有后悔，而且我也已经了无牵挂，只剩下为自己的亲人报仇雪恨，那么我势必会为我的选择，奉献我剩下的全部生命。”古斌的语气虽然是软绵绵的，但是却有一种感染力，会让人不自觉的产生一种感同身受的感觉。
“你既然是在东北，跟着你们的地下党，我咋听说你们东跑西窜的，这会又跑到了这里？”突然张孬开口问到。
“我们八路军发展的同志，本来基数就不大，所以这算下来识字的就更少。当时在我们那一片，像我这样从小父母就注重教育的，要不是没有，有也是没钱上不起私塾。所以后来要选拔培养干部，我的名字是被第一批报上去的。”
“没多久我们就接到了命令，要组织上报的名单上的人，到中央的党校去学习。当时和我一批的，有五个人，我们的行动虽然很隐蔽，但是刚进入关内，还是被鬼子给发现了。为了逃避鬼子的追击，我们东躲西藏，鬼子却穷追不舍，一连追了我们好长时间。当时我们那六个人，都是关外的人，也都是第一次进关，所以对于关内的路，对于极少数的一些地方的路，也仅仅只是大概的听说了一些。也算是我们的运气好，虽然是误打误撞，但是在我们最为危险，眼看就要穷途末路的时候，碰见了我们自己的部队。是他们将鬼子打跑，救下了我们的性命，然后又派人将我们送到了中央党校。”
“我就是在那里认识的付宁辉，他当时可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抗日狂热分子。……算了算了不说了不说了！”一提起付宁辉，古斌顿时心生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挥挥手，赶紧停了下来。
站起身来，走到张孬的跟前，抓起他放在桌子上的烟卷，划一根火柴点着，稍稍的吸了一口，然后这才又回到那对麦秸秆的边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学习结束之后，我们以为还会回到东北。结果因为南方的许多部队，因为缺少好的领导，所以导致战斗力低下，甚至人数虽众，但是却形不成战斗力。而我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有很多的人，都被派到了南方。”
“我当时被派去的地方，现在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只记得当时跟我同路的，还有一个山东的人姓秦，还有一个警卫员兼向导，我们都喊他老刘。我们过秦岭的时候正好是碰见了你们的人，然后他们二话没说，就想要杀掉我们。我们虽然是跑得快，但是再快还是没有能够快的过子弹。”
“山东的那位兄弟，没跑两步浑身上下被打成了筛子，老刘带着我两个人跑，也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跑了有多远的路，终于算是摆脱了你们的人。直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老刘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他虽然只中了一枪，却是正好打在他的肺上。我们安全之后，他提着的那口气松下来之后，当即就咳出了血，也就是两三分钟的功夫，便昏死了过去，而他这一昏睡，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过！”
“那个时候，我两眼一抹黑，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哪里，甚至连自己当时所处的位置，都不知道是哪里。无奈先让老刘入土为安，然后随便找了些东西填饱了肚子。本来是想要在附近找个村子，大概了解一下情况，但是你们的人，当时追我们正追的紧，又害怕暴露了目标，所以我就在荒无人烟的地方，独自呆了好几天。”
“后来无意之中，碰见了现在的这支部队，当时他们的队长还是叫杨大鹏。跟他们汇合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你们的那支队伍，其实真正的目标，应该是他们。之所以会突然袭击我们，应该是把我们当成了他们派出来，打探你们情报的人，所以就想要抓住我们，然后逼问出杨大鹏他们的下落。而杨大鹏他们，本来他们是打算跟大部队汇合，但是由于种种原因，却是始终没有彻底能跟大部队在一起。虽然中间也有过那么一段时间，他们是跟大部队一起活动，但是后来却又阴差阳错的分散了。”
“所以从我加入的前面，好长的一段时间，他们都是以抗日救国为目标，然后独自行动，除非是有什么十分重要的消息，才会派出去通讯兵，千方百计的报告给上边的领导。我们一路往北，一路往日军占领的地方接近，一路上收拢掉队的战士，或者是小股的溃兵什么的。反正只要是抗日救国的同道中人，而且收拢后，不会违反我们八路军的纪律，那么我们都会将之吸收到队伍中。”
“随着队伍的扩大，我们也被重点照顾过。有一次，跟鬼子的一个联队碰上了，我们不仅是人员战斗素养不如人家，就连武器弹药也比不上鬼子。仅仅是一个照面，我们就损失了将近一半的人。那一次幸亏是我们跑得快，如果敢再多耽搁十来分钟，恐怕我们就不会再在这里跟你喷闲话了！还有一次，我们的地图遗失了，问路又问了个瞎指路的，直接把我们给带进了鬼子的老窝。那一场遭遇战，可以说是我们傻眼鬼子蒙圈，两边一通的胡打，反正两边也没打到一个点上，人员上都没损失，只是浪费了一点子弹。”
“我们跟鬼子打的仗，基本上没什么大仗，但是小仗的次数，却是多的数不过来。单说死在日本鬼子枪下，我们八路军的同志，最少也得一个半团。而死在我们这些人手上的鬼子，比起我们的伤亡，却是要更加的巨大！打了这么多的仗，我们现在的人手，还不到一个团，因此可以这么说，我们现在的小命，都可以算是捡来的，能够继续活下去，那就算是赚了，但是如果死了，那死就死了，只要是能够在临死前，再拉上几个日本鬼子垫背，那就算是死而无憾了！”
没想到眼前的一个病恹恹的，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书生模样的人，竟然会有这样的经历，这样的气魄，张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