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微微愣了一下,方铭文一个劲儿地拉扯我的衣角。
“方白,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怎么好好说!方铭文你也看见了,好好的方小屯,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为了那十万块钱,所有人都疯了!就是这顶帽子,我看见那个什么渡劫执事,戴的就是这顶帽子,还有这身黑衣服,只不过少了胳膊上的白环而已!”
男人听我说完,竟然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块白布来,淡定自若地环在了胳膊上,还抬起胳膊问我。
“是这样的吗?”
“就是你!你就是凶手,方铭文,我们下车,你不是要报警吗?走,我们让警察抓这个人!”
我伸手去开车门,却怎么都打不开。
“开门!不开我可要砸了!”
我冲着男人嘶吼,男人无奈地耸耸肩,伸手要摁开关,就在马上要摁下去的时候,忽然停住了,再一次回头看向我。
“下车之前,姑娘能不能耐心听我解释一下?”
我没说话,旁边的方铭文开始劝我。
“方白,我看这位先生也不像是坏人,不如,我们听他解释一下,事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们也不知道不是吗?”
我冷眼看向方铭文,现在,他怎么这么怂。
“姑娘说的这件衣服还有帽子,是我们白桑集团的工作服,我不光是白桑集团的总裁,也是一些高级会员的渡劫执事,而白桑集团的渡劫执事,也不单单只有我一个人,也就是说,能穿着这件衣服的人,不单单是我。”
“那至少,也是你们白桑集团的人!”
“这很有可能,但也不是百分之百,毕竟,这只是一件衣服,姑娘说的昨天傍晚,你看见那个人的脸了吗?我觉得你肯定没看见,要不然,也不会冤枉我。”
男人看起来很自信,自信到让我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测。
“要是姑娘还不信我,可以查看我车上的行程记录,我今天傍晚刚刚从安岳那边回来,路过这里而已,昨天傍晚,我根本没在这里。”
我开始躲闪男人的目光,为我刚才突然的暴怒,心虚了起来。
“对不起啊,这位先生,你好心让我们搭车,我们还这么没礼貌,不过……都到这儿了,您能不能送我们到镇上啊……”
方铭文唯唯诺诺地说着,男人却没有一点儿生气的意思,冲着我微微一笑。
“没事,如果真的像这位姑娘说的,是我们白桑集团的人害死了人,我也一定不会放过的。”
“你说这话当真?”
我实在是太想找到那个人了,想知道,方嘎巴的死,到底跟他有没有关系。
“自然是当真的,要是不信,姑娘可以随时根据名片上的地址找我,当然,报警也可以。”
“你放心,我一定去找你!”
我把男人的名片放进口袋里,不信任地看着他,男人没说什么,转过身发动了汽车,继续朝着镇上开去。
这汽车就是快,平常要两个小时的路程,四十分钟就到了。
我跟方铭文下车,方铭文还一个劲儿点头哈腰地跟男人道谢,我拉扯着他要走。
“姑娘!”
男人忽然下了车,叫住了我,我回头冷眼看他。
“怎么?后悔了?”
“说笑,我有什么好后悔的,我在只是想再说一句,姑娘是否看见,那渡劫执事往除祟鸡上下毒药了?我听姑娘的意思,这鸡,可不是送上门给那位方嘎巴吃的,这一切,若只是个意外,将来我无所收获,还请姑娘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结果。”
我很想反驳男人的话,可是没办法反驳,因为,他说的并没有错啊。
谁知道,那除祟鸡能被方嘎巴吃掉?现在方小屯的一切,也都是因为人们的贪心和欲望。
我没回应男人,拽着方铭文疾步离开了。
“你这钥匙模都没有,单单缝了这么个印子,不好打呀,这钥匙……”
我跟方铭文找了几条街,终于在一处夜市上找到了一个打钥匙的摊位,这个老头子眯着眼睛看我给的内衬布块,一脸的嫌弃。
“这把钥匙打出来,最少五块,还不保证一定对得上,对不上我也不负责,要是行,你们就打!”
这老头明明就是趁火打劫,看我们这么晚打钥匙,一定是着急,所以临时加价。
“五块钱?别人打钥匙都是五毛一块,你这也太贵了!走,方白,我们不打了!”
方铭文拉着我就走,其实我也犹豫,五块钱打把钥匙,真不值,可是这后面,是一万块啊。
“三块!你们也不看看你们的钥匙模是个什么,我还得画出来,费劲啊,还有啊,看你们这钥匙,是老式的,这一般的钥匙摊上,还真找不着这要是模子,三块,最低三块,不行你们就再看看。”
老头子抿了抿自己快掉完牙的嘴,斜眼看着我们的反应。
“打吧,你先给钱,我回去还你好不好?”
“不是,方白,我不是怕花钱,可是打把钥匙,三块也太……”
“打吧。”
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心情去计较价钱,只想赶紧拿到那一万块钱,离开方小屯。
方铭文拗不过我,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给了三块。
老头一收钱,利落地开始干活,先把内衬布块上钥匙的轮廓印在印泥上,在拿出钥匙模子,一点儿一点儿地磨出来。
“给!”
我接过老头打出来的钥匙,连看都没看,直接塞进怀里。
“现在几点了?”
“八点半。”
还有三个半小时就到午夜了,找车赶回去肯定是来不及了。
“我们就在镇上住下吧,明天一早回去。”
“啊?”
听我说完,方铭文显得很吃惊,然后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方白,我没想着今天要回去,就带了二十块钱,刚才还花了三块,不如,我们地步回去吧,夜里车少,走得快,估计十二点边上就能到。”
十二点?十二点我要是“死”在路上,还不吓死方铭文,这当然不行。
“嗨,真巧啊。”
一声熟悉的招呼,我回头,看见了一个多小时前见到的那个男人,司空。
“先生,你怎么还在这儿啊?”
方铭文似乎对于这个司空感觉不错,一脸友好的微笑,而我,是敌意,我觉得,再一次遇见他,巧合的不太寻常。
“哦,我本来打算在镇上随便将就一晚的,可是刚才接到安岳那边客户的电话,有些东西没处理好,所以要开车回去,你们……要回去吗?不然,我们还一起啊?”
“好啊好啊,我们正愁呢,谢谢先生。”
“不要叫我先生,叫我司空就好。”
司空微笑,我承认这个微笑很好看,可是总觉得,有些假,他的脸属于有棱有角,很冷的那种,笑容不适合出现在他的脸上。
“那……走吧,我的车就在前面。”
虽然我很怀疑跟司空再次的相遇,可是我必须承认,我需要及时赶回方小屯,只好默默地跟了上去。
“司空先生,樱州市很发达吧?”
方铭文一直对大城市很是向往,在回程的车上,忍不住问了司空。
“嗯,是一线城市,怎么,你想去?”
“我不知道,但是我跟方白都要离开方小屯,可是目前还不知道要去哪儿,那……樱州市像我们这种从屯子里面来的人,能活得下去吗?”
“当然,不仅能活得下去,而且可以活的很好,大城市的机会很多,樱州市更多,那里外来务工人员很多的,而且,那里的生活精彩万分。”
司空的描述让方铭文彻底沉醉,他拉住我的胳膊,微微晃动。
“方白,我们就去樱州市吧?”
我嫌弃地甩开方铭文,脑袋瞥向车窗外。
“看来方白姑娘对我还是很有敌意,这样吧,如果你们最后决定了,到了樱州市,就打名片上的电话,我能帮你们的,一定帮。”
“真的,谢谢!谢谢司空先生!”
“那……那是方小屯吗?”
我看着窗外,大路的远处,一道火光冲天,将那边的黑夜照的分外耀眼。
“看位置,应该是……”
司空说了一句,脚踩油门,加快了速度。
“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火!”
车子刚刚停下来,我就迫不及待地下了车,不顾一切地朝着屯子里面跑去。
而我刚迈上坟田的小路,就已经感觉到了那火焰的灼热感,这场火,烧的太大了。
“方白!不能往前走了!”
还没走到屯子里,方铭文就拽住了我,面前哪儿里还有屯子的模样,全是火海,热浪打在我的脸上,灼的生疼。
我惊愣地呆站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我生长了十八年的方小屯,竟然就在这短短的几天之中,全部覆灭了……
“这儿还有一个人活着!”
后面一起跟过来的司空从坟田里拉扯出一个人来,那人满身乌黑,走路困年,踉跄倒在地上,眼看着也不行了。
“你是谁?这火是怎么回事?”
我上前追问,那人呼呼吐着气,身上的灼伤让他难受不已。
“我……方守义……火是……是方神婆放的。”
“你放屁!我师傅才不会!”
“真的……真的是方神婆,她找到了……方嘎巴的十万,用那钱……点了方嘎巴的祖宅,自焚了……火……火没控制住……”
“自焚?”
我脑海里显现出方神婆子满身是火的模样,她痛苦的嘶叫声,好像就在耳畔,她明明应该抱着自己的钱箱子离开的,为什么……
“帮帮我,杀了我吧,太疼了……方白,求求你……”
我脑袋里面还是一片混乱,方守义伸着乌黑焦灼的手,扯着我的裤腿央求着我。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