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觉察到一点儿不对。
从我午夜趟阴得出的结论,这些魂魄若是知道自己被谁害死,不应该能够开口指证害死自己的人。
可是眼前方小屯的村民,每一个都能说出自己被方神婆害死的经过,难道,是我之前总结的不对吗?
要么……这场无法控制的火灾,根本就不是方神婆子最终导致的。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从我给方青贵老爹守灵那天起,灾难就一出接着一出,兴许,整个方小屯就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所有的一切,都被最后的始作俑者操控着,直到毁灭……
可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醒来的时候周身温暖,让我有些惰意,不愿睁眼,只是胸前压抑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那压抑慢慢揉动,我周身一阵酥麻和酸痒,逼得我睁开了眼睛。
我一张开眼,就看见方铭文的手摁在我的胸上,不安分地动着。
我强忍着心中的愤怒抬眼看向方铭文,他还睡着,嘴角微翘,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我毫不客气地,一巴掌糊在了他的脸上,打碎了他的春梦。
“啊!”
被我强行从春梦中击醒的方铭文,捂着脸颊惊恐地看着我。
“是……是你打我吗?”
我晃了晃自己红了的手掌,冲着方铭文肯定地点了点头。
“没错,是我打得你。”
“为……为什么啊?”
为看着方铭文一脸无知的模样,想着大概刚才他自己都谁迷糊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天杀的事情,一时间,我也不好意思将刚才的事情说出来。
“我睡迷糊了,不小心的,不行吗?”
见我如此理直气壮,方铭文捂着脸下意识朝外挪了挪,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行,行……”
我强忍着怒气,因为刚才的骚动,已经引起了周围人的不满,长途让这些人都很疲累。
我想着自己被方铭文那么揉捏,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方铭文,你刚才是不是做春梦了?”
“啊?”
我看方铭文脸一红,眼中透着慌乱,急急地摇头晃脑地否认。
“没有啊,什么春梦,我就是做梦小时候跟我娘一起蒸馒头,我正揉着馒头呢,就被你一巴掌给拍醒了。”
“馒头……呵呵……”
我冷笑,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脯,这个号,怎么可能只是馒头!
“方便面,面包,瓜子,矿泉水……”
车厢那头传来叫卖声,我的肚子跟着一起被唤醒,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方铭文看出我的饿意,摸进口袋要掏钱,可是他的手摸进口袋,目光就呆住了,接下来,就是疯了似的,找遍了自己所有的口袋。
“钱没了,方白,你看见我口袋里面的钱了吗?”
我一惊,要知道,那一万块钱的一大半都在方铭文那里,我下意识地,也摸向了自己的口袋,不由地冒出了冷汗。
“方铭文……我的钱也没了……”
我头一次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整个身子从头顶麻到了脚趾头。
“是谁啊?谁偷了我们的钱,要是不交出来,我们可要报警了!”
方铭文冲着车厢嘶吼着,人们不悦地抬头看向他,眼神之中全是冰冷和厌弃。
“年轻人,坐下吧,钱丢了找不回来的,别吵着大家睡觉,长途已经够累了。”
一个男人慵懒地说了一句,真的是一副事不关己的逍遥模样,直接惹怒了现在焦躁无比的方铭文。
方铭文上前一把薅住男人的衣领。
“是不是你拿的?你交出来!那是我们活命的钱,交出来!”
我还没有从这突发的倒霉状况之中回神,就看见,周围的几个大汉都站了起来,朝着方铭文围了过去。
“小子,找事儿是不是?看你这一身,乡巴佬第一次出来吧?活该被偷,给老子撒手,不然,弄死你!”
被方铭文薅着的男人恶狠狠地警告着,方铭文看着将自己围起来的大汉,心虚地松开了手,语气也变得绵软了起来。
“大哥,我求求你,那是我们所有的钱了,你要是拿走了,能不能给几百块钱,我们真的……啊!”
方铭文没说完,脸上实实在在地挨上了一拳,倒在了座位上。
“方铭文!你没事吧?你们凭什么打人啊?”
“凭什么?就凭这小子狗嘴里吐粪,冤枉老子偷钱,你那一只眼睛看见老子偷你钱了,再乱叫唤,拖起来打你!”
男人作势要挥拳,方铭文吓得捂住头,我赶忙护住他。
“乡巴佬!呸!”
男人收了拳头,坐了回去,他的座位跟我们很近,一直用一种冷目的挑衅看着我跟方铭文。
方铭文从刚才的急躁到害怕,情绪一落千丈,显得有些颓废。
“方白,我们别坐在这儿了……”
“那去哪儿啊?这些座位都是对号的。”
方铭文怯怯地看了一眼男人,紧张地吞咽着唾液。
“那就不坐着,你看,车厢那边不是有好多人站着吗?我们去站好不好,反正都坐了这么久了。”
我看着方铭文可怜的样子,脸上被打出青紫,不忍心拒绝他,可是现在才早上八点,如果站着到樱州市,还有足足七八个小时。
“行吧,那走吧。”
我拉着方铭文起身,路过男人的时候,方铭文还被男人伸脚拌了一跤,顿时,车厢里面响起嘲讽的笑声。
“傻子!”
“这个蠢蛋!”
我搀扶着方铭文,感觉得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我跟方铭文蜷缩在车厢的接口处,空气之中充斥着浓重的烟味和尿骚味,我只站了一个小时,便被这味道熏呛的嗓子刺痛。
我有点儿坚持不住,站起身看了看自己和方铭文的座位,已经被刚才那个男人占据,横躺在上面,看起来真惬意。
“唉……”
现在就是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方白,司空先生的名片你还带着吗?”
方铭文忽然问了我一句,我立马就明白他的意思,司空的名片就在我的口袋里,可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去找司空,莫名的,我感觉这个人,充满了危险性。
司空用石头砸在方守义脑袋上的画面,至今在我脑袋里面,记忆犹新。
“没带,我早就给扔掉了。”
“完了……完了完了,我们完了……”
一听说我把司空的名片丢掉了,方铭文整个崩溃,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极度不安着。
我从没想过方铭文会这么脆弱,那个说要照顾我的人,竟然还不如我强悍。
“不就是没钱了吗?到了樱州市,我们自己挣。”
终于,在火车上难熬的时间到了头,我跟方铭文顶着饥肠辘辘的肚子,踏上了樱州市这片繁华喧闹的土地上。
我和方铭文一下子被这里高楼耸立,车水马龙的画面引得呆愣,车上的阴霾也被这新奇冲淡了一些。
“这么高的房子,你说他们也不怕倒了?还有啊,方铭文,你看路上的车,一辆挨着一辆,这要是撞了,可咋整?”
方铭文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我转眼看向他,他眼中,全是艳羡和渴望。
“妹子,想不想挣钱啊?”
一个瘦成杆儿的男人忽然挡住了我看高楼大厦的视线,一脸笑意地出现在我的面前。
“挣钱!需要需要,我们需要!”
方铭文抢在我前头回应了男人,可是男人貌似对他不感兴趣,嫌弃地推开他。
“我没问你,我问的……是这个妹妹。”
“不是,大叔,我比她能干活的,你需要干什么,我都能做的。”
方铭文还想争取一下,可是男人当真是对他一点儿兴趣都没有,一直冲着我乐呵。
“妹妹,看你这身打扮,刚从乡下来吧?没着没落呢吧?遇见哥哥我,你算是运气好,大会所招人,一天就能挣好几千,去不去?”
“一天就能挣好几千?”
我跟方铭文不约而同地惊叹了一句,瘦干男人笑眯眯地点头。
“那我去哪儿干什么啊?”
“额……很简单的,就是给客人端茶递水,客人开心了,坐下来跟客人聊聊天什么的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啊,就这么简单!”
瘦干男人信誓旦旦地看着我。
“方白,去吧,一天好几千啊,我们就有活路了。”
方铭文很激动,可是我心里有点儿没底。
“一天几千块,我怎么觉得那么……玄乎呢?”
“这儿可是樱州市,不是我们的方小屯了,几千块……兴许对这儿的人来说,就跟我们的几毛钱一样,要是……要是你干一天,他们不给钱,我们走就是了嘛。”
方铭文很急切地想要在樱州市扎根,而我,为了找到杜伟承,也只好选择妥协。
“行吧,大叔,那谢谢您,我现在就跟你去,不过您能不能帮我这个朋友也找个活干啊?我们必须在一块儿的。”
瘦干男人回头打量了一下方铭文,犹豫了半天。
“你们……是什么关系?”
“同乡!”
“那行吧,跟着一起来吧,当着门童,不过先说好,钱不多,一个月,两千块!”
“一个月两千?为啥差这么多,她可是一天就……”
“废话那么多,活儿不一样,价钱自然是不一样的,干不干?不干滚蛋,没人求着你。”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