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司空现在竟然主动提出了这件事情。
“你应该不想让我记得这件事情吧？在樱州市，要是被检举了这种事情，不是要坐牢的吗？”
“无所谓，我坚信我在帮他，他活不了的，你也很清楚，不是吗？”
“可是……”
“可是你那人道主义的内心，还有不想要自己负罪感的内心告诉你自己，不能杀了他，换种话说，自私的人，是你。”
是司空的风格，这种话，不是应该皱着眉头说吗？他依旧对我微笑着嘴角，像是在开一个玩笑一样。
“如果，你尝试过，被烧灼的那种痛苦，你一定也会跟我一样做出那样的选择。”
我微愣，上下查看了一遍司空，他裸露的部位，胳膊脖子和脸上，都是光洁平滑的皮肤，一点儿都不像受过灼烧的创伤，除非，实在衣服遮挡，我看不见的地方。
“你……被烧伤过？”
“我说我被烧死过，你信吗？”
司空脸上的微笑忽然淡去，这忽然认真了的表情，我甚至有些要相信他这荒谬的说法了。
“然后你有起死回生？哇，好神奇啊。”
我配合着司空的话，果然，司空再一次微笑了起来。
“总之，我感受过那种痛苦，所以我才选择帮助他结束生命，因为感受了那种痛苦，所以我很怕火，甚至怕温暖以上的温度……”
没想到司空这个看起来深不可测的家伙，竟然还有这么害怕的东西。
我看见他目光幽幽地看着前面正在被扑灭的火苗，似乎陷入了沉思。
“司空先生，那个……左总那边……”
金满凤走到司空的车前，扒着车窗户，满脸为难地看着司空，欲言又止。
司空轻轻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
“你不用管了，我找人跟左溢权说。”
“谢谢司空先生，谢谢！”
金满凤像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一样，笑地咧开了嘴巴，还冲着我一个劲儿地媚笑。
“那，司空先生，徒弟，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
“我跟你一起走！”
我开车门下了车，金满凤一个劲儿地冲我摆手，使眼色。
“你跟我走什么？我们家小，睡不下两个人，你跟司空先生回去吧，我也跟你不顺路的，快进去，快……”
“我不！我要跟你一起走！”
本来我跟司空没什么，被金满凤这么一闹，好像没什么也变成有什么了，我尴尬，绝对不可能单独跟司空继续留在车里。
“就让方白跟你走吧，我还有事情。”
关键时刻，司空替我解了围，金满凤才什么都没说，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拉扯着我上了她的小破车。
“你说你这个丫头，给你创造机会你自己都不知道珍惜，真的以为司空先生缺女人是吧？”
一关车门，金满凤的嘴巴就像是开闸泄洪一样，吧啦吧啦地开始数落起了我。
“缺心眼吧你就，还不趁着司空先生现在对你感兴趣，赶紧生扑上去还来不及呢，你还躲，你躲掉的，可是一位单身黄金汉，还有你师傅我一把年纪想要沾光上位的机会你懂不懂？”
这金满凤，倒是直白，对于自己的私心，一点儿都不遮掩。
“您说的什么跟什么啊？我跟司空没什么的，怎么就跟你说不清楚了呢？”
“放屁！说清楚什么啊？都这样了，还怎么说清楚？”
金满凤激动地，索性直接踩了刹车，停下来跟我辩解了起来。
“看见没，今天那大火烧的，我都不敢进去叫你，要不是司空先生来了，我看着平时怕火的他什么都不顾地冲进去救你，我一个下属，还是你师傅，总不能丢人吧，我也赶紧冲了上去，谁知道，怎么叫你都叫不醒，这司空先生也是聪明，跟知道叫不醒你似的，也不叫你，直接用身子结结实实地朝着那门上撞啊，我看着都疼……”
我原本应该感动的心，却在金满凤的话里面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心中咯噔了一声。
“你是说，司空一开始就没叫我，直接撞的门？”
“嗯，大概是觉得行动比较重要，虽然师傅我嫌疼没有去帮忙撞门，但是，我可是撕心裂肺地想要喊醒你，你听听，师傅的嗓子眼都喊哑了。”
金满凤不知道我的关注点，根本跟她不在一点上，我关心的是，司空为什么不喊我？难道他知道，那个时间，我是喊不醒的？
我回想自己从第一次遇见司空，一直到现在，到底有没有透露过我午夜趟阴的事情，想来想去，我肯定没有，就算在“大老总”的时候，我也从未透露过午夜趟阴的事情，就连方铭文都不知道的事情，司空就算是神通广大，也不可能知道。
因为这世界上，知道我午夜趟阴的人，除了我自己，只有方神婆子。
“后悔了吧？后悔也没用了，像司空先生那种身份的男人，你把我不住机会，兴许，明天他就对你不感兴趣了。”
金满凤看我发呆，以为我是后悔了刚才没跟司空走。
“师傅，我想问你啊，你知道……大概一个多月前，白桑集团的哪一个渡劫执事去过北荒那边的方小屯出过差吗？”
或许是我询问的太突然，金满凤愣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
“不是我去的。”
“我知道不是您，我是说，您知道谁去过吗？”
我清晰记得那个从方青贵院子里走出来的渡劫执事的身形，瘦瘦高高的，绝对不可能是金满凤这个圆润的身材。
“我的意思就是说，只要不是我去的，其他的我都不知道，我说徒弟啊，你打听这些干什么呀？白桑集团之中有很多渡劫执事，但是你记住，虽然职位一样，但是互不关联，互不打听，互不干扰，更加互不相识。”
“啊？”
“啊什么啊？能白桑集团的人，都有各自的本事，上头不管你是什么人，只要你有本事拿单子，每个月给集团的分成不少于这个数，集团就罩着你，算着你。”
“按照你说的，这些渡劫执事都是能人啊？为什么要屈居白桑集团，自立门户，不用上交分成，岂不是更好？”
“呵呵，谁都不傻，可是，樱州市所有这些阴阳鬼神之事，除了白桑集团，谁都碰不得，管你再神，你不是白桑的人，人家也不会找你。”
“这么牛……那也就是说，这些渡劫执事去哪儿出差办事，谁也不知道了？”
“那倒不是，只是我们互相之间不知道罢了，但是我们每一个渡劫执事，接单之前，都要上报记录的，去哪儿，什么单子，必须一清二楚，要不，上面怎么算计分成啊？”
“有记录，在谁哪儿？”
“废话，当然是司空先生那里，我说徒弟，你到底想干嘛？”
金满凤从我的话里面嗅出了不寻常的意思，神色紧张地追问我。
“没事，就是好奇而已。”
“好奇，你真当你师傅是三岁小孩子？算了，随便你，你要是真想查什么，师傅告诉你哪儿最好查。”
“哪里？”
“司空先生的床上……”
我一句脏话到了嘴边，差点儿脱口而出，最后还是忍住了，早该知道，这个金满凤嘴里，说不出什么正经话来。
金满凤将我送回了白桑集团对面的单元楼前，自己开着小破车，哐当哐当地离开了。
“司空……”
我默念司空的名字，今天心里对他的改观又重新回答了原位，他说帮我调查了那个出现在方小屯的渡劫执事，却没有查出那个人，丝毫没有提出让我看记录的事情，我怀疑，他就是在敷衍我。
“既然不想让我看，那我就自己偷偷地看。”
我下定决心，明天找机会去司空的办公室里面，找找那个记录。
上楼，开门，开灯，灯一亮，我看见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影，吓得尖叫了一声。
“啊！”
“你没事吧？”
坐在沙发上的人，是方铭文。
“你怎么在我这里？”
“我？用钥匙开了门，走上来的啊？”
“你怎么会有我这里的钥匙？”
“我去了一趟“大老总”，找到了那位冷先生，跟他谈了谈，他就把钥匙给我了。”
方铭文的神情之中，挡不住的得意。
“怎么？你用你是白桑集团总裁的狗的身份去威胁冷劲秋了？”
“方白，你能不那……算了，我是担心你一个人住，所以打算搬过来，那个冷劲秋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所以就把钥匙给我了。”
“我们两个有什么关系？同乡？”
“你知道我喜欢你。”
“你也知道，我不喜欢你，以前是不喜欢，现在是非常不喜欢，我不想跟你住在一起，你走吧。”
被我这么直白的拒绝，方铭文的脸色很不好看。
沉默了一会儿，方铭文没有强留，拉着自己的行李箱，从沙发上站起身。
“行，既然你不愿意我在这儿，我就离开，不过我会在这附近找一处房子，不管你现在如何误解我，方白，我不会改变喜欢的心。”
“你已经变了，方铭文。”
方铭文朝外走的步子停下，回头看向我，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以前在方小屯的方铭文，是一个无神论者，可是现在你，却在一个执行阴阳鬼神之事盈利的集团，当总裁助手，以前的方铭文，看见不平，敢怒敢言，可是现在，你变成了一个只会听话做事的人。”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