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听来,方青贵这一番话,就是无厘头的胡编乱造,可是我看着他满脸自信的模样,心中犯了疑。
“你为什么这么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怎么?我可是有警察守着的,我反正已经是死刑了,你还想要杀我灭口不成?我告诉你方白,我本来觉得,这一次跑出来,我找到你,弄死你跟方神婆子,也算是给方小屯报了仇,可是我既然失算了,就一定会把你跟方神婆子的毒计告诉警察,你跟方神婆子别想好好过日子,背着方小屯那么多人命,你们想都别想!”
我根本没有心情去关注旁边警察的表情,他们也不会听信方青贵的一面之词,对我做出什么来。
可是我比他们更想知道,方青贵究竟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到底知道什么?你告诉我,如果你知道方神婆子在哪儿,也请你告诉我!”
方青贵微愣,上下扫视了我一遍,看我不像是装出来的疑惑,他也疑惑了起来。
“你真不知情?”
“你说,你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哼!就算你不知情,一切都是方神婆子自己搞出来的,你也不可能无辜,因为你还活着,整个方小屯的人,只有你还活着!”
方青贵愤恨地仇视着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到底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你要这么说?你到底知道什么,方青贵,你快说啊!”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理直气壮地直呼方青贵的名字,而不再是村长。
“好,那我问你,屯子里面是咋乱起来的?”
“是……是因为方嘎巴的死,方嘎巴死了之后,他无亲无故,村里的人都惦记上他的十万块钱,都发疯一样的去找钱,互相争斗,才乱的。”
“嗯,那你知道,为什么我在屯子里面当村长的时候,从来没打过方嘎巴那十万块钱的主意吗?”
我一愣,想来也对,方青贵这号人,屯子里面谁家有什么好东西,他都要惦记着捞一把,或者是用贡献屯子建设的借口抠出来一点儿,但是方嘎巴那十万块钱,真没听说方青贵有打过主意。
我摇了摇头,看着方青贵嘿嘿一笑。
“因为方嘎巴那十万块钱,在十年前就没了,花完了!”
“什么?没了……”
“方嘎巴在村里,都多大岁数了,还不结婚,不找老婆,为啥呀,因为他有病,身上有病,可是这方嘎巴要面子,给了我五千块钱堵我的嘴巴,让我替他保密,还让我帮着他去县城找医生,治他身上的毛病,他也想找女人,可是身上不允许,没条件!”
方青贵笑看着我惊诧的表情,他似乎很满意,我现在的样子。
“那十万块钱,方嘎巴早就为了这病,全扔在里面了,就这样,还是没好,你们一个个也都是傻子,一个有十万块钱的人,怎么会整天穿的破烂,过着吃不饱,蹭饭的日子,嘴上说的好听,日子过得跟要饭的似的,有可能吗?”
“就算是这样,跟我师傅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因为知道方嘎巴那十万块钱早就没有了的人,除了我,就是你师傅方神婆子!”
我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微微颤动,方青贵的话,让我一下子推翻了我曾经在方小屯所有的记忆印象,那些看似熟悉了解的人,心底,阴暗处究竟藏着什么秘密,跟那些平时聊天和睦的村民,一下子为了十万块互相残杀的样子,是不是一样的。
“方白,我看你这丫头的模样,应该是不知情,可是你师傅方神婆子到底怀的什么心思,她明明知道方嘎巴没有那十万块了,可是还是任由村民们发疯似的找钱,互相残杀,她一定是有阴谋的,她想毁了方小屯!”
“你胡说!”
“我胡说?那你能解释一下吗?当年方嘎巴的病,我给他找了两条路,一条是看医生,一条就是找神婆,看看能不能借助神力解决,找的人就是方神婆子!”
“我师傅没理由的!她在方小屯过的好好的,不愁吃穿,人们也爱戴,她根本就没有理由毁灭那里!”
“理由只有你师傅知道,她现在一定在某个地方,开心看到自己的诡计得逞,方小屯是我方青贵苦心经营的,我是村长,就算是要毁灭,也必须由我来,我最遗憾的,是不能亲手杀了方神婆子,不过我相信,她一定会得到报应的!”
我怒瞪着方青贵,他看见我仇视的目光,却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你错了!你错了!我师傅根本就不是……”
“不好意思,我们该走了,时间太久了,请你下车!”
我话还没说完,一旁的警察便阻止了我,大概是因为我的情绪太激动了。
被强制拽下了车,我踉跄几步,差点儿摔倒,被司空上来搀扶住。
“你没事吧?”
司空问了我一句,就是这一句关心,激发了我的泪腺,我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落了下来,不是为我,而是为了我师傅。
司空看我哭了起来,一下子乱了手脚,而此时急需要依靠的我,不顾一切地扑进他的怀里,大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知道从司空怀里抬起头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微微发亮。
“还有委屈吗?有就一起哭出来,反正我的衬衣已经湿透了……”
司空微微蹙眉,调侃了我一句,可是我却没有心情去欣赏他的幽默。
“我师傅太冤枉了……”
我哭腔颤颤地说了一句,司空点点头,也不管自己听不听的懂,伸手拉过我,上了车。
“好了,现在暖暖和和的,你可以说了,我会听着。”
我感激地看着司空,真的,我没有来得及跟方青贵说明的一切,我必须找一个人,哪怕是听不懂的人说出来,不然,我会憋死的。
“方小屯的人,都以为是我师傅放火烧了屯子,方青贵也以为,是我师傅有什么阴谋诡计,害死了整个屯子里面的人,可是我知道,我知道……她没有,她到最后还在尽力挽留,尽力拯救整个屯子,可是……现在却弄得自己生死不明……”
我说着,眼泪再一次掉了下来,心里对于方神婆子的想念,一股脑涌上了心头。
司空静静地看着我狼狈的样子,没有说话,我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似乎别有深意。
“我亲眼看见,大火烧着的前一天,我师傅赶我走,她自己拿着自己攒了一辈子的血汗钱走出家门,我当时……我当时也以为她是要扔下我逃跑,可是后来跟方铭文回来才知道,她烧了那些钱,当着屯子里面所有人的面,说她自己的钱是方嘎巴的那十万块,在方嘎巴的房顶上,亲手烧了自己一辈子的血汗钱……”
我说着,已经泣不成声,因为我到现在,才终于明白了方神婆子的用意,当时的我,还一头雾水,满心的不理解,甚至怨了她。
“方青贵说,我师傅知道方嘎巴那十万块早就没有了,他以为我师傅什么都不说,是为了害死屯子里面的人,其实正好相反……我知道她是为什么,因为我亲眼看见屯子里面那些人,为了钱发疯的样子,那个时候,就算说出实话来,也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人们只会更疯狂,为了那十万块……”
那个时候的方小屯在我的脑海里重现,像是个噩梦一般。
“我师傅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毁灭那十万块钱的痴心妄想,她烧了自己的钱,为的,就是让幸存下来的村民死心,不要再找……不要再发疯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屯子都着火了,都死了,全都死了……”
我感觉自己脸上全是泪水,抽噎地喘不上气来,而司空,就像是空气一样,不声不响地听着我说。
我今天从方青贵的嘴里知道了我不知道的事情,想通了我想不通的事情,却仍旧不知道,方神婆子现在究竟是死是活。
我忽然很后悔,后悔那天没有死死地跟着方神婆子,后悔那天扔掉了她买给我的芝麻糖,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我连后悔,都变得失去了意义。
“你真的很想她吗?”
司空忽然开口,在我的哭泣声中,像是一曲悠扬安慰的旋律。
我的哭声突然终止,愣愣地看向他。
“我很想她,你有办法帮我找到她吗?白桑集团不是很牛吗?你是总裁啊,司空,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环起司空的胳膊,祈求地摇晃着,却看见司空眼中的焦灼和犹豫。
“总有一天你会见到她的,我相信。”
在我最终的期待之中,司空说了一句貌似安慰,毫无意义的话,我失落地丢开了他的胳膊。
“我始终相信,方小屯的噩梦,一定跟那天被我撞见的那个渡劫执事有脱不开的干系,无论有没有人帮我,我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
我坚定地看着司空,司空抬眼望向我,抿嘴苦笑。
“我尽量帮你,回去之后,我会安排你去见每一个渡劫执事。”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