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八一中文 > 都市小说 > 心如柏舟情不渝 > 第六十三章 识真颜2
    “今日不过是寻常的宴席,各位爱卿不必拘礼,朕,先敬各位爱卿一杯。”

    玄忆举樽,相酹间,一饮而尽。

    君王相敬,为臣子的焉有不从之礼?

    底下诸臣亦纷纷举樽,一饮而尽。

    青阳慎远亦如是,但,他始终不敢抬头望向上席,兀自低首,神色莫辨。

    而,那抹冷冽的目光又在此时向我射来,我稍振了胆,向那目光的主人望去,却见,是一绛紫锦袍男子,看装束模样,非权则贵,年纪倒是尚轻,只他一人,连酒樽都不举,仅将目光胶着在我的脸上。

    可,我并不认识他。

    难道——

    “乐王,难道,樽中之酒不合心意?”玄忆朗声道。

    那绛紫锦袍男子的目光这才从我的脸上移开,转向君王:

    “皇上恕罪,是微臣不胜酒力。”

    “即如此,不妨换梅花酿一试,此乃宫中御酒,多饮亦不会醉。”玄忆丝毫未在意乐王对我的肆意端详,语音里也辨不出更多的意味,“你代朕,把这酒,赐于乐王。”

    玄忆吩咐我时,终是映证我心中的想法。

    乐王,必也认识‘蓁儿’。

    乐王,所坐离慎远并不远,我,无法避,避不得!

    但,君王之命,又在众臣之前,我莫敢不从!

    “是。”轻应声,缓起身,手执樽。

    徐徐走下那三层金阶,乐王的目光,随着我步步走近,愈见深邃。

    身后,玄忆的眸华是否依旧灿若桃夭,我无法知道。

    仅知道,我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

    可,这份战兢并不能让我不去面对,该面对的人,或者事。

    而,战兢的源头,青阳慎远始终是低着头,似乎并不关心周遭发生的一切。

    “王爷,请。”我奉上酒樽,低眉敛眸。

    乐王的手分明颤抖着接过酒樽,他的指尖有一丝的冰冷,触到我的指尖,指尖相触间,我稍稍避了一下,他接过酒樽的手竟将这杯酒悉数倾翻在几案上。

    这一举动,终于,引起在座所有人的侧目,包括,近在咫尺的青阳慎远。

    青阳慎远甫抬头,脸上的神情,先是一怔,既而转为震惊,接着,不过一瞬,又恢复平静,缓缓低下头,并不再看我一眼。

    我的脸上,依然容色不惊,在这一瞬间,任谁都无法看清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因为,我的头脑里,从下台阶开始,就一片空白。

    直到,我听到乐王,低不可闻的一声:

    “蓁——儿。”

    又是她,又是那个女子!

    我想拂袖离开,玄忆的声音却生生的阻住我的步子:

    “乐王,你失仪了!”

    “请皇上恕罪!”乐王怅然跪下,周围骤然,寂静无声,无人抬箸,亦无人饮酒。

    在这寂静一片中,玄忆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过是一杯酒,你两次让朕恕你之罪,朕不知,这罪,该怎么去恕。”

    语音平和,柔缓如常,但,恁谁,都听得出,这静止无澜语音之下的波澜汹涌。

    “再赐梅花酿。”玄忆吩咐道。

    小卓子捧着玉壶盏至我身侧,微躬身,我纤手执起那盏,冰冷的琼液悉数倾进酒樽中。

    满满一杯酒,我再次奉到乐王跟前时,他的眼底,蓦地掠过一丝悲怆的意味,虽不过是刹那,我依然看得真切。

    “王爷,请。”我轻声。

    但,再轻,青阳慎远,都不会听不到。

    如若他有心,必知道,我就是那昔日的丽妃。

    乐王没有丝毫犹豫,从我手中接过那樽,一饮而尽,掩袖的刹那,有晶莹咻然闪过……

    乐王饮完樽中之酒,他将空落的酒樽旋倒下,滴酒不剩,转对玄忆拜谢:

    “微臣拜谢皇上赐如此佳酿,果真,萦齿难忘!”

    “乐王,素品尽天下美酒,想不到,对梅花酿,也颇是青睐有加。”

    “梅花酿乃御用之酒,微臣能有幸得品,自是难忘。”

    “好一个有幸得品。瞳儿,你就把这杯中之酿,一并代朕赐于在座诸位大臣。”玄忆吩咐道。

    我僵持的身子,这才微俯身,往一众大臣的几案走去,小卓子跟在我的身后,把着玉壶盏。

    莲步轻移间,殿内歌舞声已起,舞姬的罗裙飘扬间,香鬓雾影愈辨不得真切。

    一如,殿内所有人的心。

    无论奉酒再慢,也终会到青阳慎远跟前。

    这一刻,或者说,从玄忆命我奉酒于乐王开始,我就对他是有怨的。

    我不明白,他和乐王之间,因着那‘蓁儿’有何过往的不为人道处。

    我也不明白,用今晚的庆功夜宴,之于青阳慎远,是怎样的耻辱。

    我只明白,今晚,注定,是我的身份,被昭然若揭在青阳慎远面前之时。

    一步步,那舞姬舞的,是看不尽的繁华姿美。

    一步步,我一人走的,是道不尽的过往辛酸。

    终于,越过神色转变得肃穆的乐王,我还是走到青阳慎远的跟前。

    从小卓子手中结果玉壶盏时,我的手颤了一下,虽然籍着水袖的遮掩,并不明显,但我知道,直到今日,面对他,我曾经的夫君,我还是不能做到坦然,还是不能做到遗忘。

    “顺命候,请。”我奉上酒樽。

    他的目光微微眯起,目光里,是什么,我看不懂。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他,哪怕他初次翻我牌的那晚,距离都隔得那么远。

    这么近,近到,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他苍白孱弱的脸上,有着和年纪不相符合的两道纹路,顺着鼻翼两端,渐渐延到唇际,这使得他的脸,看上去,总是那么严肃。

    他缓缓接过酒樽,我收手,继续往后走去时,他的唇边,勾出一道,淡极,却阴冷至极的笑意。

    这样的阴冷,让我的布履稍滞了一滞,仍,继续往后面的案几行去。

    他,知道我是谁。

    但,在这场合,他不会揭穿。

    因为,对于他,没有任何的益处。

    可,他却有了我的软肋,有了我的把柄。

    事到如今,担忧成了现实,惧怕亦无用处。

    索性,去面对,大不了,只是一个,玉碎,瓦不全。

    奉完所有的酒,我转身,在轻歌曼舞间转身,这一转,正对上玄忆凝着我的眸华。

    纵然,那里,再多的关注,再多的柔意。

    但,我望向他,却仅有若冰如霜,再无一丝的波澜。

    我于景王,是棋子。

    于他,何尝不是呢?

    我想欠身,往殿外行去,小卓子适时凑到我耳边道:

    “姑娘,皇上在等姑娘入座呢。”

    我深深吸进一口气,手微微紧握,慢慢地,走回金阶之上,君王身边。

    他已举樽,于台下诸臣同饮而尽。

    算来,他至少已喝了两杯。

    难道,这酒真不醉人?

    甫坐定,他极自然的牵住我的手,别人只看到他笑意盈盈,情深隽隽,然听不到他薄唇轻启说出的话。

    是的,那句话,他是仅对我一人所说,带着一样的暖意,却温暖不了我的冰冷指尖。

    “瞳儿,可累着了?”

    “谨遵圣命,奴婢不敢说累。”我恢复自称奴婢,他并不恼。

    他只恼过我那一次,因我触及他的底限,贬了我去那暴室,而其余时候,即便我再忤逆,他总是温文尔雅,不恼不嗔。

    “又使性子。”这句话,他说得极淡,带着些许的莫奈何。

    “皇上有君王之策,奴婢照做就是。”

    说罢,我执起几案前的酒樽,这一路奉下酒来,此时坐定才略觉口干,掩袖间,我一气饮尽,丝毫未顾及边上玄忆的阻止。

    但,事实证明,我做错了,他阻止我,是为我好。

    那酒下喉,我未觉到酒醉人的妙处,只觉一团火辣辣直烫灼到心底,鼻中也有麻辣感呼之欲出,我执起丝帕捂唇时,呛咳得粉脸窘红。

    “原是未饮过酒之人,竟还学豪爽,这一杯下去,滋味如何?”他收了欲待阻住我的手,使了眼色给身后的小卓子。

    小卓子应声下去,不多时,手奉一杯浓茶上得前来。

    他接过,也不顾台下那诸多眼睛瞧着,只把茶递于我:

    “赶紧喝了,这酒后劲颇大。”

    按着本意,我实不想接,但,众目睽睽下,我不接,是失仪,更是失礼。

    遂接下,浅浅啜了一口,便放置一边。

    他莫奈何地轻摇一下头,语音虽轻,但字字清晰入我耳中:

    “今晚之事,原是朕的不对,朕答应你,下不为例。”

    他,竟亲口承认是他的不对?

    身为君王,却赔这个不是?

    我微转眼眸,对上他蕴了笑意的眸华。

    脸上的红晕愈深,是酒的后劲上了吧。

    头脑开始昏昏的,我不敢再看着他,低了螓首,丝竹乐声间,那是他们男人喜欢的舞曲,于我,实是不爱看舞的。

    我的性子中,喜静。

    “诸位爱卿,朕不胜酒力,先行告退,诸位爱卿随意。”

    他朗声说完这句话,在台下诸臣三呼万岁声中,兀自牵起我的手,缓缓走下金阶。

    经过,乐王身前时,我不知道是我的心理作用,还是他刻意放缓了步子,我只觉得,那犀利,带着冷冽的目光,又笼了过来。

    下意识地,握紧玄忆的手,我不喜欢被人这么看着。

    尤其,那个看着我的人,想到的,怕也是‘蓁儿’。

    青阳慎远,仍是低垂着头,仿佛,这一切与他是无关系的。

    一路行去,出得殿外,又经过园中小径,直到一圆洞门外,精致豁然开朗。

    早有一名马夫牵着一匹雪白皮色的骏马,其鬃曳地,炯炯生威地,候在那边。

    我带着新奇,急走几步,看到,那马的额前,竟生了一块菱形的红斑点,煞是好看。我忍不住,用另外一只手,去摸那红斑点,不想,那马正打了一个响鼻,我骇得到退几步,正坠进他的怀里。

    “不必害怕,这是朕的御马,唤红漠。”

    “红漠?”我轻轻念着这名字,但不敢再上前。

    他看着我的样子,不禁大笑,松开牵着我的手,潇洒地翻身上马,月华笼罩下,他一袭白衣,和那白马相映,宛如谪神一般。

    他俯看着我,薄唇继续勾起完美的弧度,伸手,递给我:

    “上马!”

    微微仰头看着他,淡淡一笑。

    纵然我从未骑过马,可,我不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