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八一中文 > 玄幻小说 > 千窟石刻 > 正文 第二十九章 不一样的罗云
    干涸了许久的土地期待雨水的滋养,这个夏季,罗云城附近还没有下雨。

    天上,阳光明媚,白云如织,就在正午,天地突然变色,黑漆漆的乌云在极短的时间内笼罩了大片大片土地。

    不等雷声滚滚,暴雨便沉不住气从天尖滚落,每一滴雨水都有大豆般大小,声势骇人。

    行走在树林中,大牛脱掉衣服,双手举高,直视漫天雨水和滚滚雷音,不时大喊几声,似在发泄什么。

    这是沐水的日子,这是夏季的第一场雨,只是记得这两个字的人很少很少。可终究还是有人记得。

    在大雨来临前,有女子穿白蝶长袖裙挥剑而舞,灵动而飘逸,虽说舞的是一柄黄花梨木剑,却也难挡其中的锋锐。

    暴雨降临,女子抬头望天,露出一张不着粉黛的俏脸。

    片刻女子后褪下身上的白蝶长袖裙,只留一件白色的内衣,裹住天鹅脖颈下的遐想和大半玉腿。只露出了粉嫩香肩和圆润的小腿,以及那一双不食人间烟火的玉足。

    那白色内衣非凡物所织,乃是用天连山冰蚕吐的冰蚕丝所织,不但水火不侵、弹性惊人,而且有一股冰灵之气萦绕其中,完美勾勒身形的同时还可以使武者心若冰清,乃人间少有之物。

    “踢踏~”

    踩水声响起,女子穿过雨幕,迎接这古老的沐水仪式。

    在俏脸和四肢沾足雨水,一支梨木剑在雨中划过一个淡蓝色的剑圈,漫天水汽滴答其上会直接穿过,似乎不存在一般。

    这剑圈极为不凡,带着有一股包容的剑意,风可来,雨可进,只要她允许,便能包容万物。

    梨木剑再舞,剑圈入水不现,剑越舞越快,可是一丝剑光和破空声都没有,仿佛她的手里拿的不是剑,而是虚无。

    暴雨来的急,去的也快。少许,天上白云渐浓,阳光渐暖。

    女子皮肤赛雪,只见她周身白光一闪,先前的衣物便重新裹身,一双洁白玉足也踩上了一双白色短靴,整个人仿若刚剥壳的鸡蛋,不带一丝尘土污染。

    女子戴上洁白面纱,整个人的气质愈加空灵神秘起来,轻轻迈出一步,看似优雅,实则已经胜出常人走出十步。

    在路上,女子碰见一个有意思的人,这个人保持古老,继承着纯粹的沐水仪式,在阳光的滋养下,晒着自己不着寸缕的身躯,双眼紧闭,不觉尴尬和怪异,反而有一种肃穆感。

    白纱下的女子俏脸微红,不过并没有出口呵斥,反而心存尊敬,那是对古老的尊敬,对荒人先祖们的尊敬。

    女子去往的方向是罗云城,她身后的人也是。

    这个人自然是大牛,在沐水仪式结束后,他睁开双眼,视线尽头看见一道令他难以忘怀的背影。

    大牛摸摸脑袋疑惑道:“难道是晒眼花了?做白日梦呢?”

    穿好衣服后,大牛奔着罗云城去了,二牛不在,他要用双腿跑过去。

    大牛气息悠长,体力充沛如虎,一百多里的地方长跑下去居然没有累的口吐白沫,只是浑身带汗,但精神十足。

    走进罗云城,街道上人影稀疏,各家商铺也都早早关门,而这时候距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大牛有些匪夷所思。

    罗云城不小,占地面积足足有百万亩,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城区,其中东区向阳靠水,一年四季光照充足,所以是大家大族最多的地方。

    南北两区略微次之,小家族居多,散户也有不少。

    西区最差,乃是为其余三区打杂和修缮城池的贫民居住的地方,这里的人每天起早贪黑,为了其余三区人的奢靡奋斗,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在南北两区买房置地。至于东区,他们没人敢奢望。

    除此之外便是城中,在四区中央,有一片商业区,所有的大商铺和酒楼都在此。西区的人白天在这里端茶倒水,南北两区的人在这里经营生意,东区的人在这里用钱票消遣。

    从城中走过,大牛走到了西区,入目所见令他眉头紧皱,本以为荒原有的这里不会有,果然书上所言不可尽信。

    说是西城区,但这里倒还不如白云镇。放眼望去臭水横流,各种垃圾烂木随意堆积,半大的孩子穿的破破烂烂,浑身都是黑色难闻的泥垢,就连嘴里的牙齿都黑黄黑黄的,唯有一双略带血丝的眼睛还有一些余白。

    大牛一步一行,脚踩在臭水上丝毫不介意,周围刺鼻的味道也如若未闻,直到最后他停在了一堆破烂旁。

    废弃无用的破旧东西在这里被称为破烂,在破烂里面躺着一具同样破烂的躯体,周围绿豆大小的绿眼苍蝇密密麻麻,而那躺在上面的人却一动不动,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大牛驻足片刻后离去,他深知这样的人扶不起来,在荒原上也有这种人,或是族人死绝一蹶不振,或是四肢残废度日如年。

    奇怪的是,他们有求死之心,但又苟活在那最肮脏的地方,大牛不解,他只是难受,为同为荒人的他们感到难受。

    “哗哗。”

    在臭水沟边,一个稍微干净一些的青年拿着木推用力将路面的垃圾推到两旁,使得臭水横流的场面稍微得到缓解。

    然后青年放下手中工具,走到那脏兮兮的小孩面前,从胸口拿出一个用油纸包的长条物,说道:“小圆圆,哥哥今天给你带了一串糖葫芦,开不开心啊?”

    青年慢慢剥开油纸,露出了里面一串喜人的朱红,上面黏糊糊的糖浆散发出诱人的香气,还带着些许青年胸口的体温。

    被叫做小圆圆的孩子扑棱一笑,露出黑黄黑黄的牙齿,随后开心的想吃,可是他忍住了,随后把糖葫芦递给青年,青年笑着摇头,但是见他手没有缩回去,便蹲下身子,用舌头舔了些许糖浆,随后满意一笑。

    小圆圆见此欢欣鼓舞,很快拿着糖葫芦跑到了一边去。

    接着,青年走到了破烂堆旁,伸出手将苍蝇赶走,随后在老头空洞的眼神下默默给他喂食,食物并不好吃,只是一张薄饼,青年掰碎了喂给老头,中间再混着给几次水喝。

    做完这一切,青年抬起头看见了大牛,只是点头一笑便准备离开。

    当他和大牛错身时,大牛忍不住好奇,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青年听到大牛的声音回头笑道:“民也,国之本。吾力微小,只能如此。”

    不等大牛追问,青年回头离去,行走在路上的脚步缓慢而坚定,似乎在丈量土地一般。

    大牛看了看他的背影,大声道:“蚍蜉虽小,犹有捍树之资。一人虽弱,仍可心怀天下。受教了!”。

    青年渐行渐远,他听到了,但也没听到。

    路虽长,但行走不息,心之所向,步履所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