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念觉得有些害怕，试着往后退了退，却没能退开，她只能哀求似的喊道：“父王……”
陆昭冕却只是那样紧紧盯着她，继续说道：“阿念，只要你去大金做大金三皇子的王妃，咱们北蒙就有望了！”
不等陆昭念回过神来，一片阴影却突然从头顶投了下来，陆昭凌蹲下身一把抓住陆昭冕的手，惊疑不定地道：“父王，您方才说什么？您要让念儿嫁给宁恒？”
“怎么？怎么了？嫁给大金的三皇子，那是何等的风光何等的荣耀？三皇子以后可是一国之主，不会亏待了念儿！”陆昭冕松开抓住陆昭念的双手，理直气壮地说道。
陆昭念整个人都呆住了，空气灼热，夜风也是烫的，她只觉得心里空荡荡地难受，仿佛彻骨的寒风刮过五脏六腑。
她知道宁恒对自己的情谊，可她对他只有感激，从来没有想过，用自己去交换什么，那对宁恒，也是一种侮辱吧。
而她曾经对她百般宠溺的父王，竟然向她提出此等要求。
此刻，她宁愿她的父王如前些日子那样对她极为冷淡，不关心理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达成目的，虚情假意地前来关心。
“父王，您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您竟然要牺牲念儿的终生幸福！”陆昭凌对自己的父王也没了平日里的恭敬，恼怒地说道。
他方才也听见了陆昭冕和陆昭念的对话，他正为陆昭冕对陆昭念的关心而开心，没想到却听见这么一句话。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朕已经向三皇子写了书信，让他借兵，他回信了，说只要念儿肯嫁给他，别说借兵，就是帮忙对付大梁，也没有问题！念儿是北蒙的公主，这是她身为公主的使命！”陆昭冕大声说道。
“不！我绝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陆昭凌看着自己的父王，平生第一次忤逆他父王的意思。
陆昭念被抽去了魂魄一般，呆呆地坐在地上，手中的烤兔肉还散发着热气，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却任由自己的手，无力地松开了树枝，兔肉掉在地上，染了尘土。
宁恒总是温柔的脸，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原来是他提出来的，只要自己肯嫁给他，他就愿意派兵支援北蒙。
他既然能如此说话，那一定是已经在大金如鱼得水了，以他的能力，并不让人意外。
陆昭念如此想着，她并不恨宁恒，她恨不起来这个对她有再造之恩的人，况且借兵给北蒙，就表明公开和大梁作对，如此大的风险，他凭什么要去冒呢？
他对自己也算情深意笃了，愿意为自己，公然和大梁为敌。
她的父王说的对，她是北蒙的公主，这本就是她应该做的事，从前她对不住北蒙，现在是弥补的时候了。
陆昭凌和陆昭冕还在争论，这时皇后也走了过来，她看了看陆昭念，又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和儿子，无奈地叹息，不知如何是好。
“你懂什么？没有大金的支援，如此衰败的北蒙，要如何同大梁抗衡？”陆昭冕怒道。
陆昭凌固执说道：“纵然衰败也有复苏的一天，即使复国无望，也不能拿念儿去换！”
陆昭冕突然抬手，狠狠扇了陆昭凌一个耳光，响亮的耳光让其他人也不禁看了过来，陆昭冕不敢再大声说话，压低声音骂道：“逆子，你到底有没有把北蒙放在第一位？难道北蒙的百姓还敌不过你的一个妹妹？况且念儿这样还有谁会要她，她嫁到大金，日后没准还可以做皇后……”
陆昭凌刚被打得后退两步，耳朵嗡嗡作响，而陆昭冕的话，像一根细长的针刺入陆昭念的心，越刺越深。
“别说了，我嫁。”陆昭念双眼空洞地看着跳跃的火苗，像一个没有任何情绪的木偶。
争吵声停止了，陆昭冕和陆昭凌都看向坐在地上的陆昭念，前者欣喜，后者悲伤。
而皇后那张不再美艳的，沧桑的脸上露出悲悯的神色，她俯身抱住了陆昭念，哭着喊道：“我的女儿！”
陆昭冕脸上的欣喜散去，他坐回陆昭念身边，感伤地道：“念儿，真是苦了你了。”
陆昭凌心痛地看着陆昭念，柔声道：“念儿，你要想清楚，没有人会逼你，你不必如此，你的终生大事，可以自己决定。”
陆昭念挣脱皇后的怀抱，站了起来，摇了摇头，却是面无表情，双目无神，无力地说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说完她转身回了屋子。
夜渐渐地深了，空气中的燥热消散了些许，火堆被熄灭，屋内的烛火也被熄灭，只有月光落进屋内，投下一片清冷的光影。
陆昭念和衣躺在床上，目光茫然，毫无睡意。
她看着破旧的屋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已经多日未曾睡过好觉了，自打知道夏侯晟被削去了大将军的职位，甚至被判了死刑，她就整日惴惴不安，彻夜难眠。
她在害怕什么？担心什么？她经常这样问自己，是不是因为夏侯晟就要死在大梁皇帝的皇弟手里，而不是死在自己手里，所以不甘心？
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不是，她居然在为什么夏侯晟性命堪忧，而难以入眠，她竟然希望，夏侯晟能好好地活着。
眼泪无声地从陆昭念的眼角滑落，她之前从不敢直面的情感，在这安静无人的深夜，浮出水面，这悲哀的感情，让明亮的月光变得凄清。
她多么痛恨自己啊！恨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内心，时过三年，居然还会犯和从前一样的错误。
可是这感情真的是一种错吗？
若他不是敌国的将军，若自己不是北蒙的公主，这份感情又当如何？
“念儿是北蒙的公主，这是她身为公主的使命！”
陆昭冕的话如同响雷炸在陆昭念的耳边，她生平从未如同现在这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身份。
可惜她终究摆脱不了这一层身份，所以她会履行约定，嫁给宁恒，但是，有些事，她想在这之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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