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濯立于元英殿前,他静静的等着,该来的终归是要来的!当下亦不失为一个好的时机,他从怀中掏出感应盘,递于枣杰,“劳枣统领寻机将此物转交于贺小雨!”
枣杰略点了点头,接过感应盘,并无言语,枣杰持着剑柄押于鮮濯身后,鮮濯倒也无畏的任枣杰拘着。鮮濯满眼淡漠的直视着殿内正中处悬挂的那块牌匾,其上以灵力圈着金边深深的镌刻着四个大字--“法外有度”,今日的阳光格外的刺眼,它穿过大殿直投牌匾而去,那几个字粲粲然的晃着若明若暗的光圈,他微微眯起眼睛,不觉间,紧握双拳,吾已准备好了,这才刚刚开始,鹿死谁水,由未可知!他眼眸微转,瞥见掌司曳权携着三百年前的自己向着殿内走去。不过多时,直听得曳权高呼了一声“进”,枣杰便押着他向元英殿内踱去。他大步流星的迈入殿内,每一步都是过去的投射。他看着越来越近的面庞,九个月前的点点滴滴渐渐清晰!那日,他联手勇武候同十六位文臣武将一齐奏请樹申王--茶酒之战后所遗留的祸患已然升级,若不取而代之,恐人灵族灭族之日行将近也!纵使勇武候及他连同那十六人各怀心思,然其心中主旨皆是为人灵族之长久为计!樹申王一旨便将他流于苜喀址,之后,他被困于祛籍枯井下月余,被那巨石阵内之巨妪折磨的灵识俱散。然而,址行官粟松及监守长枣杰却未派出一灵一卒前去相援,至于后来那巨妪为何纵其释出阵去,大概是觉得他连浊灵都不如罢!在那些暗无天日、无人问津的日子里,他被困于一处水中高地之下,且时常有一股红流浊息来犯,它们抓到时机,便贪婪的蚕食他的肢体,似乎不噬尽他体内的最后一滴血--便誓不罢休。他觉得自己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他享受着濒死的快感,突然有一股力量向他聚拢,它们包围着他,托起他,复又赋了他一身骨血,那是红流浊息之力。他于惊疑中猛地睁开双目,一个伟岸的身影立于眼前,他未及看清来人样貌,便不受控制的向下坠去,脑海里混沌一片。待他再次醒来,他已躺在苜喀址的金戈银轩殿内,恍惚中,但见一人向他走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苜喀址总督贺天航!鮮濯的视线模糊起来,一个身影正在向他逼近,他略一定心,回转过神来,樹申王行至鮮濯近前,他高壮的身形压迫着鮮濯,一时间,鮮濯回望着他,似是在看一尊纸老虎般戏谑的一笑。
樹申王微微一怔,他捋了捋下颚微微翘起的山羊胡须,复而转向另一张脸,“少傅,你来为本君介绍一下此人姓甚名谁?他自何处来?与你有何关联?”
那人闻此慌忙从怀中取出一方赦令,他半躬着腰,双臂前伸着将其呈于头顶。
樹申王环顾四周,除这位鮮濯大人外,众人皆有异色,他不禁仰天大笑起来,“如此看来,你二人早已联手,既是时空所排之人,无论年限如何轮转,本王必不会留!”他于震袖间,扫了一眼鮮濯,见其周身的灵气波动有别于人灵族之气息,为防变故,复言道,“此人你先押至牢内,以笼束着,明日时,由德文候亲自审讯!”
枣杰躬身一揖,押着鮮濯退元英殿而去。只见樹申王从少傅手中接过赦令,他思虑良久,缓缓而言:“少傅之职,非寻常可当,你心性未净,故而,教你担当此职,以此来打磨你!你可知本王一向中意于久均,待本王皈源之日,吾之人灵族君位自是久均任之!此番,你与他以师徒相称,又怎能说不是为日后鮮系一脉走上似锦前程而铺垫呢!?”
闻听此言,鮮濯攒动着双膝,向前移了半步,他悲恸的向下叩去,樹申王躬身扶起他,“鮮大人亦是本王看重之人,本王一直将你视为同胞兄弟,若鮮大人不弃,择日,本王意欲与大人义结金兰!”
“蒙君王厚恩,此乃卑职之幸!”
“至于这赦令,本王既已赐出,岂有收回之理!鮮大人且将其收好!”说罢,樹申王将那小小的方块掷于鮮濯掌内。
“这,只是,那,那女子,该当如何?”
“如今那女子已身负重伤,恐其命不久矣,况且,她乃苜喀址总督贺天航之爱女,本王为何不做个顺水人情,派人将她送回苜喀址,领酒界一份人情呢!”
鮮濯听及此,方才舒展的眉头,复又紧蹙起来,“她方来吾境之时,纵然身上有伤,却未必致死,此番,在吾境之内非但未得缓解,反而日益加剧,卑职恐今后落人口实,遭人诟病!”
“鮮大人不必多虑,本王自有办法堵住那悠悠之口!”说罢,他示意鮮濯退下,继而,他略一拂袖,朝着元英殿外踱去。
樹申王方行至黎坪苑外,一股浓浓的药汤味便扑鼻而来,他循着味道行至苑内,只见侍女阜苗正蹲在火炉旁,悉心的照看着药罐内的汤药。她方才看清来人,便急着施礼,樹申王当即止住了她,“照看汤药要紧!”听闻此言,阜苗拘谨的来回扑扇着药罐下的薪火,见樹申王迟迟不走,她垂着头自顾回言道:“回君王,近日来,郡主病情稳定,只是至今她一直昏昏欲睡着,未有苏醒之象!”
“本王记得你并非乃郡主身边之近侍!”
阜苗不敢抬头,故而看不见樹申王的表情,“回君王,郡主近侍乃玉姗!公主已于三日前罚她前往粮仓捕鸟,故而暂由奴婢代其之责--照料郡主!”
不错,玉姗身为主之近侍,却失察于郡主之动向,致郡主坠入玖香温泉内,而不得及时施救,若无鮮濯布阵,以遥含之力,未必能救其脱困,然本王这妹妹着实是有趣,罚个什么名目不好?罚她去粮仓捕鸟,也亏她想的出来。思及此,樹申王有些忍俊不禁了,“公主可有说,罚她几日?”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樹申王,“回君王,公主教玉姗捕够三万只偷粮的鸟,若是玉姗一日未捕够,便一日不可回这黎坪苑!”阜苗话音方落,只见樹申王朝着她温柔的一笑,随即,他便转身朝厅内踱步而去。一时间,她心间一阵悸动,小鹿乱撞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只一刹那,她便自嘲的摇了摇头,随即,她轻轻的掀开药罐盖子,见汤药已好,阜苗利落的将其腾入器皿内,端着托盘踱至阜鹤郡主的榻前,她轻轻的托起阜鹤的后脑勺,仔细地往阜鹤的唇边送着汤药,忽而,耳边传来那个极有辨识度的声音,“本王欲向公主讨一个人!”。
“何人?”
“正是那被你罚去粮仓捕鸟的玉姗!”话音刚落,阜苗不禁手一打滑,汤匙径直跌入药碗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