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字十六号院,此时热闹非凡。
除却李星河六人外,与他们平日里关系较好的赵大山、韩清明和杨帆也在,还有一些其他同门师兄弟也来庆祝,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在三个月前的生死塔试炼时也通过了考验,即将下山游历。他们这一届弟子,在学院也修行了十年,差不多也都要离开了。
“小风,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韩清明问坐在身旁大口吃肉的林小风。
“明天下午,跟你们一起。”林小风说道。
“你们有想好去哪里吗?”赵大山接过话头。
“东南西北中。”林小风继续吃肉,以后分开了可就很难吃到如此美食了啊,得抓住机会多吃点。
赵大山他们听得一头雾水,摇头苦笑,便再次跟众人喝起了酒。
如今这里最小的李星河和独孤秀也都十六岁了,其他人都要大一到三岁,都已经长成翩翩少年和亭亭玉立的姑娘了。
今天学院四美齐聚,男弟子们喝酒的兴致颇高。大家都热情地讨论着下山以后即将要开始的生活,充满了期待和向往。
李星河默默地为大家制作着一道道美味佳肴,院子里起了一堆篝火,火堆旁插满了独孤秀抓来的肥美鲜鱼。李星河的烤肉,独孤秀的烤鱼,这是大家的最爱。
月上中天,赵大山等人已经喝得差不多提前离开了。院子里就剩下李星河等六人默默地喝着酒,谁也没有说话。偶尔能听见干柴在篝火中发出的烧裂声。天地俱静,夜色温柔如水。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紫烟,她轻声问道:“星河,真的要去吗?”
大家的目光都盯着李星河,他们知道三日后,他就要只身前往帝京,去找那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敌人报仇了。
“嗯,一定要去。”李星河喝光杯中酒,说道。
唉,大家心头叹息,知道这等血海深仇,无法在劝。这位朋友看似性情温和,实则倔强,大家都在担忧此去龙潭虎穴,九死一生。
“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还没自不量力到以如今的修为去硬碰硬,此番去帝京,也不过是做一些探查罢了。”李星河微笑着安慰众人。
想想也是,神罚之强大,即便联合在座的几位出身显赫的家族势力,也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以李星河如今的力量,还做不了什么。
“这块令牌,是皇甫师叔托我转交你的,在帝京如果遇到难处,可凭此令牌去帝京城南的越王府求助。”紫烟将一枚金黄色令牌递给李星河。其实她没有说实话,这令牌是她离开帝京时父王交给她的,跟她的王叔楚王皇甫云轩并无干系。少女心思,欲语还休。
李星河接过令牌,左右翻看后,郑重收进怀里,对紫烟说道:“紫烟,谢谢!”
少女闻言,笑颜绽放如昙花般美丽,在如水夜色下平添几分妩媚与娇羞。
“老大,要不我跟你去帝京吧?”林小风出声说道。
“不用。你还是回去帮你父亲吧,这几年东境也不太平,鲛人屡犯边境。我们可都等着你成为统帅一方的大将军呢。”李星河摇头说道,好兄弟的心意他知道,可人各有志,何况未来如此危险呢。
林小风没有再说话,将杯中美酒仰头喝光,满脸不舍神色。他知道老大怎么想的,在学院这么多年,都是李星河罩着他,怕他过于思念家乡,每次休假还带他去城中小姨那。想到小姨,林小风晃了晃脑袋,又是一番不舍。十年下来,他早已把小姨当成自己的长辈亲人。
火光闪耀,晚风吹拂,众人都没有再说什么,一边喝酒,一边各自想着心事。就这样一直坐到午夜时分,这才一一散去,回到各自小院。
李星河看着满院狼藉,摇头苦笑,身形闪耀之下,只不过片刻时间,小院便收拾得干净一新。这帮家伙,每次都管吃管喝不管收拾,留下一地的杯盘狼藉给自己。
收拾完院子的李星河躺在桃树下的竹椅上,看着头顶的圆月,静静出神。就要离开了,在学院修行十年时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除了重聚丹田练就一身不俗修为外,最感激的便是众位师长们的悉心指点,还有最欣慰的便是结交了一群好朋友好兄弟。
忽然想起什么一样,李星河一个纵身跃入隔壁的十五号院,这让隔壁十七号院刚刚爬上墙头的林小风惊讶地长大了嘴巴。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再和老大聊聊天的,哪想到看见如此惊人一幕。
“真是……瓜田李下,世风日下啊……”林小风心里感叹,最终还是决定默默回到自己的院子,上床睡觉去了。不过想想,老大居然对独孤秀有意思,那紫烟师姐可怎么办啊,明眼人都瞧得出来紫烟喜欢老大啊。这下有好戏看咯。林小风偷偷乐着。
转头又想到自己也要和甘棠分开了,此时的脑子里全是那丫头的欢颜笑语,想起两人的打闹时光。林小风,再次地失眠了。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林小风默默念到,古人诚不我欺也。
甲字十五号院,只见一道身影,连绵不绝地从手里拿出一坛坛的美酒,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墙根处。纵是修为精深,又怎会用在如此体力活儿上。没多久,只见这道身影便要一边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边继续堆放酒坛。
深夜在别人家院子里堆放酒坛子的人,正是李星河。他也是刚才才想到,众人下山分开后,独孤秀修行大荒经常常需要烈酒暖身,这便打算将自己须弥戒指内的所有陈酿美酒全部拿出来送她。忙忙碌碌一个多时辰,墙根都已经快堆平了,李星河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你在干嘛?”略显清冷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确是独孤秀听到外间响动,起身出来查看。
“额……这个……这些酒,留给你。”李星河转头看见独孤秀单薄苗条的身躯在月光下,有些朦胧,如瀑秀发在晚风中微微吹起荡漾,一时间有点心慌。
“这里……有多少酒?”独孤秀上前,朝着墙根处如山的酒坛问道。
李星河闻到她发际和身上传来的幽香,心跳有点加快,连忙转身介绍道:“一共三千六百多坛,都是十年以上的陈酿,差不多,嗯,够你十年所需吧。”
十年,十年来李星河的酒帮她渡过了无数个修炼至寒大荒经痛苦难熬的夜晚。而今,因为分别在即,他又送来十年修炼所需。可他不知道的是,晋入地元境之后,大荒经的阴寒真元已经对她的身体没有任何影响了,她其实已经不需要靠烈酒来抵御阴寒之气的侵袭了。
但是她没有告诉他,心里一丝丝暖意流淌,幼小孤苦无助的内心,此时被温暖所占领。
“谢谢。”独孤秀轻声说道,眼里目光有了些不一样的神采。
“不用,不用。反正我也不爱喝,正好你用得上。”李星河摆手说道,不爱喝酒的人,却在无比珍贵的须弥空间藏有足够喝十年的美酒,这要让送他须弥戒指的义父知道,不知会作何感想。
“可,这么多酒,我要怎么带上呢?”独孤秀眨了眨眼睛,问道。
“额……啊!?”这下李星河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愚蠢了,目瞪口呆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噗呲!好了,别担心了,师尊给了我这个。”一声轻笑,恍如春暖花开。
明月道长给自己的爱徒准备了须弥戒指,空间足有五十丈方圆,比李星河的那枚须弥戒指还要大上几分。只不过此时的李星河没有心情理会这些,他已经又一次沦陷在了眼前这位清丽女子的笑颜当中。
许久之后,李星河帮独孤秀收纳完毕美酒。两人相对而立,李星河说道:“一路珍重!”
“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吗?”独孤秀问道。
“记得。”李星河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从生死塔出来的那次比武,他输了,需要答应她一件事。
“活下去。”独孤秀此刻将时隔五年的要求说了出来,眼神静静地望着这位少年的眼睛。。
“我答应你。”李星河郑重点头,然后展颜一笑,便飞回自己的院中。
无论遇到怎么样的危险,你都要活下去,我期待与你重逢。独孤秀心里默默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