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片刚刚做竹水车遗留下来的竹片,大概两手长半掌宽。
于浓先是端详了一小会儿,然后用解牛刀将上面青色的竹皮刮得干干净净。
竹皮刮去,下面露出一~层浅黄色来。
于浓左手拿着竹片,右手将解牛刀调转了一个方向,改为反手持刀,然后开-始动了..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于浓,想看他到_底要做些什么。
于浓曾经在笋壳上雕过画,和现在比起来,前者倒是更容易些。
因为笋壳软,竹片硬,而解牛刀并不是专业的刻刀,刀尖很脆。
如果他不能控制好自己的力度,容易损伤刀尖。
解牛刀的刀尖在竹片上快速划过,像是画出了某样事物的样子,但是由于竹片无皮的缘故,旁人根本看不清于浓画的到底是什么。
“希希..”
王正宇站起来,喊了一声。
希希立马点头,“我懂王导,老规矩嘛!”
六台摄像机三百六十度角围绕于浓,这样的情况出现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于浓的眼神很专注,就跟他做菜时一样。
修长有力的手紧紧握住解牛刀,古拙大气的刀柄和清秀的手掌形成强烈的反差,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我日,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就滑到我浓的手上面去了,太好看了!”
“我也是(笑哭)!”
因为于浓是正对着竹片雕刻的,解牛刀跟竹片之间的角度一直趋近于九十度,挡住了正面,所以旁人其实很难看清于浓雕刻的到底是什么,只能看见竹屑在不断纷纷而下。
有个摄影大哥举着相机拍了半天什么都拍不到,忍不住越凑越近越凑越近,眼看着就要撞到于浓身上了。
希希一个箭步冲上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嘴巴无声地开阖:“干嘛呢?!”
摄像连忙后退,乖乖不再乱动。
观众们笑惨了。
“摄像大哥太可爱了。”
“虽然我们也很想看清我浓在雕什么,但贴脸是有点过分了哦.”
“耿直的大哥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好奇心,哈哈。”
...
于浓持刀的手慢慢下移,竹片的上段终于能看清了。
“竹海!”
何炯脱口而出,但很快脸上又露出明悟的表情,恍然道:“浓浓雕的是蘑菇屋!”
没错。
浅黄色的竹片上,刻画着一根根竹子。
每根竹子都只用了寥寥数刀,竹身、竹叶、竹节..却清晰可见,化作一片竹海。
竹海下,一座小房子的屋顶已经出来了,显然于浓想要雕刻的就是蘑菇屋,因为蘑菇屋后就是云溪村的竹海。
解牛刀快速地颤抖着,从侧边的角度看去,解牛刀的刀尖几乎已经化作一片幻影,根本看不清它到底在哪里停留。
所有人睁大了眼睛,眼睁睁地看着蘑菇屋的小院显现出来。
两条柴犬、女王如花、彩灯、小花小白小黄,还有刚加入的杰尼龟..
于浓的手忽然停了下来,轻轻将竹片放下。
所有人一惊。
竹片上的雕画已经很完美了,竹海小院,还有院子里的鸡鸭龟犬,每一样都是栩栩如生。
但是..
好像还少了点什么。
黄雷半开玩笑地说道:“小于,咱们自己呢,你怎么没雕人呀。”
对,蘑菇屋里最重要的还是人啊。
于浓开口:“别急,马上。”
于浓的手又动起来。
不管是什么艺术领域,雕塑也好,画画也好,竹雕也同样,刻画人永远都比刻画风景更难。
因为人的神态表情很多细微的地方时时刻刻都会改变,想要捕捉传神,很难。
而且,解牛刀刀尖太直太硬,于浓也是雕完风景之后才有把握雕人。
· ····求鲜花···· ······
同样的情形,竹屑纷纷落下。
蘑菇屋众人一个接一个出现在竹片上。
先是何炯,半弯着腰,然后是江殊影,微张着小嘴,再是黄雷,坐在一个大盆跟前,脖子伸得老长..
大华跟彭彭戴着草帽,挑着水从远处走过来..
连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也在,举着摄像机的,拿着导筒的,各式各样..
不过所有人都像在看一个地方,聚拢着,脸上全是微微惊讶的表情。
江殊影“扑哧”一下笑起来,何炯也笑道:“这不就是我们现在嘛。”
...... ..... .......
观众们也看出来了。
“哈哈,我浓厉害了,雕的是时景。”
“黄老师的样子最像了,简直一模一样.”
“有点意思..”
...
眼看着于浓这一片竹画也要雕完了,众人却隐隐感觉有点不对。
还是少了东西..
何炯忽然脱口而出,“浓浓,你怎么把自己给忘了?!”
是啊,大家这才发现,竹片上栩栩如生的众人百态,唯独少了一个于浓自己。
所有人惊讶望着的地方,空空如也。
黄雷笑道:“小于你这算是,医者不自医,画者不画己吗?”
于浓笑着摇头,慢悠悠吐出一句话:“我在看竹中人,竹中人在看我。”
所有人蓦然一呆,然后脸上露出恍然和惊诧之色来。
“浓浓这句话说的真是太好了..”
何炯拍手笑道:“你们瞧瞧这画里,我们是不是都在看着浓浓..而浓浓同时也在看着我们雕画啊..”
观众们也一样,反复咀嚼这句话,越想越觉得有味道。
国画中有刻意“留白”的技巧,于浓这一手留白,也硬生生将竹片雕画的意境上了一个台阶。
真是,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