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那具已经不算做是人的躯体还在抽搐，从伤口处不断流出红色的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云灵紧紧的握住手中的剑，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
她本不应该动手的，可是她动手了。在听到那两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身体已经做出反应。
她违背了那人的意愿，这样的感觉让云灵很厌恶。她厌恶地上那个丑陋的东西，也厌恶自己。厌恶有着这样情绪，却太过弱小的自己。
墨云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云灵手上的剑上，并没有注意到云灵的神色。因为那把剑让墨云无法移开目光，她很熟悉，熟悉到让她以为那就是她自己的剑。或者，她曾经用过那把剑。直到有温热的液体溅到墨云脸上，墨云却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红色的血，顺着剑身繁杂的纹路滴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墨云开始失神，眼前闪过的，是悬崖上执剑而立的白衣女子。
明明什么都看得清楚，她甚至能闻得到空气中淡淡的草香味，看得清对面那些穿着奇怪衣服的人脸上凝重的表情。
还有那个白衣女子，只一眼，就无法移开目光。可她能看到女子眼中宛若春风的笑意，却独独看不到女子的脸。
模糊不堪的景象，女子轻柔的声音清脆入耳。
——作为师傅，自然是不能扔下徒儿一人
那样的声音，她太过熟悉。
似曾相识的人，似曾相识的景，墨云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心底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涌出，却怎么也无法清楚的知道那是什么。
陌生的感觉，夹杂着痛楚。
墨云觉得她似乎忘了什么东西，一些她原本不应该忘记，也不能忘记的东西。
片白的眸光晃了晃，她看着因为发呆而乖巧靠在自己怀中的人，眼底的神色却是莫名。随后，片白微微上扬的眉梢，在墨云的怔松中，片白伸出一只手，抹掉了墨云脸颊上不该存在的红色液体。
“你不应该失神的。”，片白的话，依旧是冷冷淡淡，却仿佛带着几分无奈。在墨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片白却已经收回了手，将墨云扶了起来。片白的目光也从墨云脸上移开，她望着看向自己这边的人。
这样毫不闪躲的对视，如同挑衅。
云灵的手紧了紧，而后却把剑收了起来，望着走过来的人。
片白眼中是一闪而过的戏谑，因为浮现在那双眼睛之中的狠戾和冰冷太过明显，这让她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事情。
拔剑，出剑，回鞘，一气呵成的动作，带着与生俱来的霸气与自傲，就和她眼前这个人的性格一般。片白知道，如果她再不放开手说些什么，下一个被砍的人或者就是她也说不定。
因为她眼前的人，原本就是那样的性子。
“你不应该杀了她的。”，片白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并没有指责之意。可谁都知道，这话语并不是什么夸奖的话。
“我没有杀她。”，云灵的语气很冷，甚至比平时还要冷。
“我知道”，片白蹲下了身子，目光在女人已经不再有起伏的身子上打量，说：“可是她现在和死了也没有任何区别。”
骤然下降的温度，两双相似的墨瞳却并没有对视。不算大的空间里除了令人作呕的气味外，更是压抑至极的死寂。
这个时候，墨云也已经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墨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实在很讨厌麻烦的事情。
“片小姐是想从她身上问出些什么吗？”，墨云开口了，即便她十分不想在这个时候开口，可她还是开口了，因为再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会有更麻烦的事情。
比如警察的来到，比如周围的邻居终于发现了这里的异常，然后或许再一不小心上了新闻报道，成了什么“有名”的人物。这些麻烦的事情光是想一想就让墨云觉得头痛。
“原本。”，片白蹲在地上，淡淡的回答。
简短的两个字，成功的让局势更加恶化。
墨云的眼角有些抽搐，她看了已经面若冰霜的云灵，又看了蹲在地上查看着女人尸体的片白，忍不住在心里又叹了一口气。
女人很麻烦，聪明的女人就更麻烦，这是墨云却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即便自己也是女生，可墨云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所以墨云不再说话了，她只是稍稍移了身子，挡在了云灵和片白之间。
虽然墨云知道这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但却也并不是一点作用也没有，至少周围冰冷的温度似乎回升了那么微不可计的一点。可下一刻，墨云又很难受了，因为没有人说话了，这个时候的安静，实在是很尴尬。
即便墨云心中有无数的话题，可事实是，她却什么也不能说出来。她的身体有些僵硬，她想起了之前自己感受到的那份温度，那份比常人稍低些的温度。
蹲在地上的人看着墨云，光是看着那双深不可测的墨色瞳孔，墨云就觉得自己无法开口了。而此刻，不用回头，她也能想象的到背后那人的表情。
她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个人会这么不和，明明给人的感觉是像同一个人一般。
或者说这就是所谓的“同性相斥”？
墨云开始怀念大大咧咧的南和，想到南和，墨云的表情突然变得怪异了，其中，还有几分震惊。
她想起今天走的时候，她让南和在游乐园里等她们。而现在，墨云瞥了眼漆黑一片的客厅，突然觉得人生实在是一个很麻烦的事情。
“大姐姐好像在哭.......”，好在，这个时候有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而被孩子稚嫩的话语所提醒，几人也重新将目光聚集到地上的女人身上。
痛苦的□□声，微弱却清楚入耳。女人的身体依旧在抽搐，血不断从肩膀和腹部的伤口处涌出，让人觉得或许女人会这样一直抽搐着，直到女人身体里最后一滴血流干。
这样的死法，实在很痛苦。
而女人在哭，即便女人的脸已经不再是一张人的脸，可是女人确实在哭。女人的嘴角因为无法闭合而不断流出粘稠的口水，与那双充血的眼睛中流出来的温热的液体混在一起。
令人作呕的恶臭，丑陋的脸，光是看着，就令人恶心的场景。
可是墨云却皱着眉。
一个会哭的人，必然是有着痛楚的人。而一个还能哭的人，至少还有一丝身为人的感情。人就是这样矛盾的生物，如果说之前墨云认为女人是死有余辜，可现在，墨云还觉得有些难受。
手指被拉住，带着温暖的温度，墨云诧异的低头，却看见一张稚嫩的小脸。年幼的孩子仰着头，睁大了明亮的眼睛望着墨云。
她在担心自己？得到这个结论的墨云有些失笑，为自己居然被一个还没有自己腰高的孩子所安慰这件事。墨云把目光移开了，她重新看着地上的女人，她任凭孩子拉着自己，却并没有回应。
她不需要被担心。
孩子的脸上有明显的失落，她固执的仰着头，望着墨云的侧脸。一声轻叹，在孩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头顶却被一双手揉了揉。算不上温柔的动作，甚至还有些敷衍的感觉，但孩子却咧着嘴笑起来，像是被主人喂饱了的宠物，露出满足的表情。
墨云看着片白，看着片白的手指在女人身上轻点，随着片白的动作，女人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然后骤然停了下来。
如同死了一般的平静，墨云微阖着双眼，专注的望着蹲在女人身旁的人。她不知道片白在做什么，但是她没有动，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出声。蹲在那里的人，带着墨云无法揣测的神情，平静的如同湖面，却连一丝涟漪也没有。
云灵站在墨云身后没有说话，微微收缩了瞳孔，脸上却依旧冰冷。她望着片白的动作，手指不自主的震颤。
而片白，却只是专注的看着地上的人，在做完最后的事后收回了手，说：“是谁给你的？”
“那.....个....那.....个男人.....”似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尖锐刺耳，但至少，是听的懂的话语。女人的眼睛依旧是没有焦距的，因为红色的眼眶里没有眼珠，而女人的嘴始终裂开着，露出里面尖锐的獠牙和粘稠的口水。
“很温柔.......他很温柔.......”
断断续续的话语，却并不是片白所需要的答案。而片白，却也只是低着头，并没有打断女人的话。
“那个男人很温柔.....那个男人是......一个教授.....那个.男人.....”，女人的样子变得狰狞，甚至是癫狂，她突然激动起来：“可是他抛弃了我们！他抛弃了我们.......”，女人如同一只发狂的野兽，不断的嘶吼着，在地上挣扎抽搐着，发出奇怪的声音。她的指甲在地上划出“刺啦”的声音，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深痕。
那是属于野兽的力量。。
女人是怎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墨云不知道，但她能感受到女人的那份痛苦，从女人的声音中，墨云能感受到。女人在怨恨，不止是怨恨着抛弃了她的男人。
十几分钟，女人却又安静了下来，她躺在地板上痛苦的喘息着，发出啜泣的声音。
“我吃了我的孩子.......”，女人的脸是狰狞丑陋的，她裂开嘴，红色的眼睛不知道再望着哪里，女人做出了笑的样子：“然后我就喜欢上了这样的感觉，他们的肉很嫩，也很细滑，比最鲜嫩的鱼肉都还要可口。他们不会哭闹，痛的时候也只会抽搐几下，那么听话，就和我的孩子一样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