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门关起,回到房内,感到光线暗淡,立即打开窗户,从窗户往外远眺,浓重的大雾弥漫在天地之间,好象从天上降下了一个极厚而又极宽大的窗帘。
她的视线全被雾挡住了,好象空间里只有眼前这么大。她赶紧关闭窗户,可是大雾好像不肯放过似的,通过窗户钻进了房子,在她的身边脚下缭绕。
窗外的树木只能看出个黑影子……
她只好继续躺倒在床上,她要好好想想,能不能回忆出一点点经过,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连一点印象都没有。更想不通,自己竟然会被班主任张老师搭救,咋会那么巧呢?
黑夜中慌慌张张的奔跑,能认出来是学生刘甄,除非早已做好了准备,来个突然袭击……
张老师和那些生疏的面孔,都是干什么的?
她只知道张老师是自己的班主任。
岂知,他真正的职务,江城市三镇党组织,其中一位支部的党支部书记。
在一九二七年七月十五日,江城市国民政府,在汪精卫的带领下,大肆捕杀员和革命群众。第一次国共合作全面破裂,国民大革命失败。
中国转入地下活动。此时是非常时期。老师是作为掩护党员身份的牌子,暗地里秘密执行着党的艰巨任务,在特区里与敌人做着不屈不挠的斗争。
基层党支部首先要做的工作,是发展党员,为党吸收新鲜血液,以壮大革命队伍。也是一个基层党组织必需的任务。张老师其实不姓张,具体名字叫什么,是保密的,非常时期做地下工作的组织人员,这里也不能作过多的介绍。
刘甄在学校时,已经加入中国青年团,并兼任团支部书记。
因表现极好,学习成绩突出,又是班干部,有一定的组织能力,曾多次带头搞学潮,闹,猛烈抨击封建主义旧文化,发展新文化。
为推翻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在中国的统治,夺取革命在全国的胜利做出了贡献。
在学生时代,刘甄已被地下党支部书记负责人张老师,列为重点培养对象,准备发展为党员。
由于当时正赶毕业,在去留问题上,党组织欲意把刘甄留在江城市为党工作。
可是,家里多次来信催促;开始说父母生病、又说病重、最后病危……
一次比一次加急,要求刘甄回家探视。因此,而耽误了一位能为党工作的骨干力量。
这些刘甄是不知道的。
此时,从窗户向外望去,起风了,那相对平静的雾海滚动起来,雾浪一个又一个地慢速翻滚着,犹如慢镜头中长江的汹涛。那雄狮、骆驼、孔雀、老虎,被风打散,卷着漩儿,打着传儿,依依恋恋地飘起来,飘起来……飘起来……
这时,她回想起毕业回家的情况,是学校一次性给了自己三封信,生病、病重、病危……
她感到可怕,不知父母此时还在不在。
她伤心的哭了,而且哭的很痛,是抱头痛哭的。
可想而知,父母重病即将死亡,连最后一面都不提供,认为学校没有人情。
委屈、埋怨,埋怨学校不该扣押学生的书信。
其实反过来想想,也是为自己好,面临紧张的毕业考试,学校怕学习受到影响,所以才等到毕业后,一次给。
当她手拿书信惶恐不安,忧心忡忡地回到家,
可是,事情超乎自己的想象,进门就发现了异常。
父母不但没病,而且身体健康,喜笑颜开地讲道;“终于把我儿盼回来了,”
“啊!你……你……们没病啊,”
“是啊!哪个有病,”
她惊恐万分,到底是喜还是怒,酸甜苦辣五味俱全,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原来父母根本没病,而且身体健康。
“回来的好阿。”
“好什么啊!”她再次哭了,也终于清楚了,信是假的,是故意伪造的。
什么生病、病重、病危……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直到把自己骗回来,他感到了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此时,那一路上的担心,一下子变成了委屈,转而又变成了怨恨,暴怒。
她立即大发雷霆,当场向父母质问原因,“为何写信欺骗女儿?”
“请女儿消消气,”父母见刘甄生气了,她们也感到委屈。
这事哪能怪父母呢,不得不讲出真正原因;“还不是那个娃娃亲造成的。西霸天的二少爷天天前来催促娶亲,说什么,已经二十五六了,老大是二十岁结婚,孩子都六七岁了。
他怕你毕业后分配到别处去,所以编个瞎话,骗你回来完婚。
当然不能写明白了,如果让你知道了,还会回来吗?
所以,才以父母病重、病危为借口,把女儿骗回……”
此时,吹来一股清风涤荡她的肺腑,天籁拨动她的心音。一泓流水,一弦丝竹之音和鸣,她便知道,原来是秋天捣的鬼哦。
“原来如此,”她听了父母的解释,哭得更加伤心,而且大声的哭,痛哭失声。
哭,是人与生俱来的本能,一落地就是呱呱大哭。
自己何曾不清楚,小时候父母在西霸天的威逼下订的一门娃娃亲。
她哭自己命苦,婚姻不能自主。
她哭西霸天压迫穷人订此卖身契。
她哭二少爷强逼成亲。
她哭父母受封建思想毒害太深。
此时,她的泪水哭干了,两眼无奈地望着灰烬,门牙紧紧地咬着没有血丝的嘴唇。使人感觉到那颗心,还在胸膛中痛苦地跳动着。怎么办啊?
父母见女儿哭啼,在一旁也伤心的哭了,痛哭--使她们的五官拧成了一团。
母女抱头痛哭,有什么办法呢?
求天天不应,求地地不灵,父母只好一边哭涕,一边做起刘甄的工作;“算了吧,我们是穷人,无权无势。毕竟人家有钱有势,嫁到一户有钱有势的人家,总比受苦挨饿强得多。
二少爷虽然个子矮,脸上有几颗麻子,那是小时候出过天花造成的,其实也没什么,漂亮不能当饭吃,脸蛋不能换大米。可知,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妈妈,瞎说什么啊!”刘甄决不会同意的。
母亲继续劝说,“再说二少爷喜欢你,他听别人说;国民政府那些当官的一个个都喜欢洋学生、识字的女子。还不是受蒋总统的影响,他都甩了三个妻子,拼命的追洋学生宋美龄。听说女子中学的学生早被那些当官的争抢订购已空。他怕你跑了,所以……”
“所以你们就与二少爷同流合污的欺骗我,可是我……我……我看不惯,”
刘甄再也不言不语了,她不能违抗父母之命,那是不忠不孝,只有趴在桌子上哭啼,伤心的泪水打湿了脸,打湿了衣服。此时,她的脸色苍白得不成样子,紧闭的双眼已满含泪水,以致瑟瑟抖动的长睫毛像在水里浸泡了一样,紧紧咬着的嘴唇也已渗出一缕血痕。
“好好想想吧,”
母亲见刘甄不语,继续唠叨,“按说十八岁就该嫁过去的,因为你去了江城市,一走就是四年有余。这四年多大变化,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有少女变成青年。本村的同龄女子,一个个都成家结婚,有的已两个孩子了,当妈妈的心里也着急啊!所以,二少爷前来催促完婚,逼得父母无奈,不得不把女儿召回完婚。”
刘甄怎不明白父母的心,随着岁月的流逝,离家学习已经四年,从没有回来过,别说父母思念女儿,自己也想家,心里虽然酸酸的,但是,再也没有象第一次离家时那样哭过,或许是已经长大了吧。
按说父母的话并没有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关心子女的婚事理所当然。
可是,自己对这门婚事一点都不满意……
这时,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荆沔天潜城笼罩起金色的寂静,远处芦苇荡披上晚霞的彩衣,那天边牛乳般洁白的云朵,也变得火一般鲜红。芦苇浪涛平息了,刘洼村的村民们从地里干活回来了;只有那些夜间也不回返的野鸭,继续留在那村子附近的湖边游荡着……
刘甄怎不明白父母的心,随着岁月的流逝,离家学习已经四年没有回过家,别说父母思念女儿,自己也想家,心里虽然酸酸的,但是,再也没有象第一次离开家,去江城时的那样的哭,到底怎么回事?或许是已经长大了,有少女成为青年女子,也该为婚嫁生育做好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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