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静潭
辰时的钟声刚刚敲响,贺渊便睁开双眼,结束了早晨的吐纳,吃过早饭后去了学堂。
白家的学堂每天辰时三刻开始上课,在白城外城接近中心的一处幽静院落中,除却白家和客卿的孩子外,还有几个较大附庸家族也会有一些族中子弟前来学习。
白家学堂的先生也姓白,却是白家的一名客卿,此人曾是一名行商,常年来往于人魔两族边境,十年前在白象郡从商时与白飞宇结识,白飞宇见他气质儒雅,谈吐脱俗,便邀请他留任学堂先生。白先生极爱人族的诗文,同时熟读历史,阅历不凡,讲课时往往旁征博引,又谈吐风趣,会以小故事的形式给学生讲解历史,因此深得学生尊重喜爱。
贺渊到学堂时已是辰时两刻,一进院落便看见小胖子和白青羽站在一起,对面有五个同学正双臂环胸,冷笑着看着两人。其中个子最小的孩子正一脸嘲讽地说着话:“……他不过就是个天生废脉,都十天了,你看看当时洗礼时被称作普通血脉的几个同学都回来了,就剩他还没修成第一缕气,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骗过了先祖图腾,得到个天魔血脉的称谓,只可惜啊,废物就是废物,这不,洗礼之后就原形毕露了。”说话的人正是张北海,当日洗礼时他是白家三个上等血脉之一,本该在这一届稚子中崭露头角,却被横空而出的天魔血脉抢了风头,心中极为不忿,此时急于出头。
龙烈空踏前一步,毫无惧色,正要开口,背后却传来一个冷漠却熟悉的声音:“废脉是说我吗?先祖图腾都说我是天魔血脉,就你知道我是废脉了,你真厉害啊,比白家先祖还厉害?”这番话极其厉害,张北海的父亲是白家一个附属家族的嫡系,只是因为在城卫军中担任大队长才把张北海送入白家学堂,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张北海一个贸议主家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说话的自然是贺渊,今日他一身黑衣,连腰带都是黑色的,满是稚气的脸庞上显得格外肃穆,他平静地从门口走来,清澈的眼神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静潭,只定定地看着张北海。
张北海被贺渊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不由有些结巴,嘴上却兀自硬气着:“说的就是你,怎么了?你不知道用什么办法骗过先祖图腾,还想骗过这世间所有人吗?你回来的刚好,既然你说你不是废脉,你也修成了第一缕气,那我们干脆就在这里比一场,你敢吗?”这是白青罗一行人的最终目的,在今天挑起一场架,狠狠将白青羽等人踩死,此时被张北海顺理成章地提了出来。
“比一场?好啊,不如这样,我们这边有三个,你们那边也出三个,你跟我,青羽找一个,龙烈空找一个,三场定胜负如何?”贺渊淡淡道,这是三人此前商量过最好的办法,三对三撇除对方的人数优势,己方胜算极大。
“那怎么行?我们五个人向来同心协力,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要打就一起打。”说话的是王志武,七岁的他身材在同龄孩子中极为高大,此时他跨前一步,冷冷说道。
“要打群架的话,不妨带上我一个。”场外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众人看去时,只见白青安手持一柄木剑走了进来,径直站在白青羽身边,冷冷向白青罗看去。
“青安表弟,你不要自误。”白青罗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有些咬牙切齿地对白青安说道。
“有劳青罗表哥关心了,青安自有分寸。”白青安平静道。
“也好,你们三人都是当年洗礼最强血脉,加上一个青安表弟,对上我们五人也不算吃亏了,青羽,不如我们切磋一次?”白青罗转头看向白青羽。
“正要向哥哥请教。”白青羽比白青罗含蓄很多,回答中正平和却不失气势,相比之下白青罗立刻显得咄咄逼人。
“也好,长兄如父,就让我这个哥哥好好教育一下你,有些事,是做弟弟的本分,你可千万不要僭越了。”白青罗道。
白青安转头看向贺渊道:“有机会向你请教,不过今日对面只有一个稚子,不如你让给我?”
贺渊点了点头,和小胖子迎向王志武、罗孔和张冰峰,龙烈空朝贺渊咧嘴一笑,道:“罗孔是他们几个里血脉之力最弱的,今年最多一级战士,你去把他拖住,等我把这两个夯货解决了来帮你。”贺渊点头,与罗孔来到另一边。
此时,白青安双手握剑,剑尖朝下向张北海施礼道:“我知道你修炼的是金魔战罡,肉体附上战罡后全身都是武器,我所修为剑法,带上木剑应该比较公平,你不会反对吧?”张北海冷冷点头,金是五行中最为锋利的部分,主杀戮兵刃,煞气极重,但为木所克,按照白青安所说,确实这样才算公平,毕竟剑法含有武技的成分,不如他所修功法可以速成,若是徒手较量,白青安所修的第一缕气根本无法动用,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白青安见张北海点头,微微一笑,瞬间翻腕踏步,一剑直指张北海胸口!这一剑去势极其凶猛,有一层朦胧的光华覆盖在剑身上,竟是白青安上来便动用了这些日子修出的剑气。张北海不敢托大,知道对方的功法比自己只强不弱,双手翻腕置于腰间,弓步屈膝,扭胯甩肩,一记标准的直拳直捣黄龙,右臂上一层白色的淡光一闪而过,便与来临的木剑狠狠地碰撞了一下。张北海一个踉跄,向后退了两步,白青安同样翻身收剑,见抢攻之下并未占到太大便宜,便不紧不慢地与张北海对峙起来。
另一边,小胖子与王志武、张冰峰二人打成一团,三者都是一级战士,但是龙烈空力量极大,将联手的两人打得灰头土脸,节节败退。
白青羽与白青罗所修分别是苍北剑术和三绝枪法,但二人却都没用兵器,而是选择了以体术互搏。白青羽用贺渊所教的军中长拳与白青罗打得难舍难分,但白青罗毕竟年长一岁,实力接近二级战士,体能力量等各方面都占据优势,白青羽虽然在武技上有所超越,但却一直被压制,无力他顾。
贺渊虽然是刚刚经历洗礼的稚子,但是武技经验极为丰富,眼光判断极其老辣,长期跟随父亲在城卫军训练的他在对战方面有极为突出的天赋。面对年长一岁,专修体术的罗孔,他知道自己很难通过武技或其他技巧占据优势,于是干脆沉臂弓步,直接使出了拙力拳。
拙力拳恰如其名,拳法笨拙而朴实,只凭力量取胜,其独特的出拳方式使修行者拥有极为巧妙的出力方式,可以使爆发力提升一大截。
罗孔在白青罗一行无人中是最轻松的一个,看到自己对上的是今年刚经过洗礼的稚子,他自然产生了轻敌的想法,仗着自己修行体术,近身搏斗技巧极为丰富,干脆欺身而进,一记勾拳直逼贺渊的下巴!
这一拳来势汹汹,拳头过处风声飒飒,贺渊知道对方的功法基础篇与自己一样,是将第一缕气融于肉身,不显外形,不敢大意,抬肘横臂,以左手格挡这一记重拳,同时右拳虚握,狠狠砸向罗孔左肋!拳头还在罗孔三寸之外,罗孔便感受到一阵凉风袭来,知道这一拳势大力沉,不敢硬接,连忙向右侧身,这一侧身,右拳顿时失了三分力道,被贺渊左臂稳稳挡下。
贺渊趁势而上,左手翻肘压下罗孔右拳,担心力量不够,身体不由微微一转,借助躯干的力量同时压制其右臂,同时右肩下沉,右拳挥出,一记生猛的上勾拳直接砸向罗孔的下巴,竟是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罗孔有些羞怒,挥拳打脸是极其轻视对方的进攻方式,一拳挥出胸口空门大开,极其危险,往往被用于高阶修炼者碾压低阶战士的行为中,此时被一个稚子如此反击,让他顿时感到了羞辱。他下巴一扬,避开贺渊的一拳,同时髋骨一扭,右肩带动右臂,乘着新力初生之际使出寸劲,一拳震开贺渊,而后进步抬膝,直接对准贺渊的小腹膝撞上来。
这一撞极为精髓,罗孔左腿独立,以腿为轴旋转,带动全身肌肉力量运向右腿,同时身体侧面对着贺渊,双手护于胸前,是一记标准的攻中带守,进退有度的膝撞动作。
贺渊却不与其对拼,而是后退一步让过膝撞,而后左腿直接跨步来到罗孔面前!此时的罗孔刚刚收回右腿,摆出了左前右后的防守姿势,贺渊却不在乎,直接在罗孔面前三尺出扭胯甩肩,虚握的右拳狠狠打向罗孔的左肩,赫然是以军中长拳的大力重拳式助力,以拙力拳的发力方式出拳。
罗孔见状一愣,肩部是格斗时最常用的防守部位,因为这里往往皮肉极厚,击打疼痛感不明显,受伤也不太影响战士的格斗发挥,此时贺渊一拳往他肩上打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情急之下索性屈起左臂,直接用肩头迎向贺渊的拳头,同时转身前进,一记右勾拳直接重击贺渊胸口,竟是蛮横凶狠到要与其以伤换伤!
拳头距离肩头还有三寸时,罗孔感到阵阵如同针刺般的疼痛,有些惊异,“不对,这是……二级战士的力量!”他双目突然收缩,正要大喊,却被这集中了贺渊精气神的一拳狠狠砸飞了出去,那记右勾拳也自然落空。
“砰”的一声巨响,贺渊平静地掸了掸黑衣,拭去沾染其上的飞溅的灰尘,清澈的双眸看着三丈之外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的罗孔,依然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静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