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安阳
白云楼上，白青羽等人最常去的雅阁中，白青羽正和安阳举杯对饮，贺渊与白青安在一旁闲聊，气氛显得和睦而融洽，除了桌旁正大眼瞪小眼的龙烈空与马涛，还好桌上众人涵养都不错，对两人之间针锋对麦芒的气势视而不见，只看着两个大块头互相以目光噬人。
白青罗进来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温馨中透着诡异的画面，他轻轻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以后，才看向微笑的白青羽道：“青羽，这两位是……”
白青羽悄悄眨了眨眼睛，道：“大哥，这位是安家少主，安阳。”安阳显然对少主二字十分受用，微笑着向白青罗点了点头。白青罗何等心机，自然不会露出半点马脚，只是带着客气而不谄媚，热情却不亲密的笑容上前与安阳，白青羽攀谈。
带着安阳马涛游览了白城的市集，东门后，天色已晚，北门处，白青羽热情地拍了拍安阳的肩膀，道：“安兄不愧是安家这一代的最强天才，十二岁便达到四级战士的魔族，即便是在东北七郡的历史上也算少见，想来安家总有一天会在安兄手中发扬光大。”
喝酒的时候，借着酒劲正酣，白青羽将打赢安阳归结为自己用了剑，一番逻辑论证之后，连安阳自己都相信了自己其实是可以打败白青羽的，此时再听到白青羽的话，心中不由有些膨胀。他微笑道：“白兄说笑了，今日安某不自量力，还多亏白兄手下留情。白兄放心，今后白兄便是我安阳的朋友，若来安城，安阳必以最尊贵的礼节迎接。待白兄就任白家家主之位，安某说不得是要来讨一杯喜酒喝的。”
白青羽暗骂安阳奸诈，竟然还留了一手阴人。当着白青罗的面说什么就任白家家主，明摆着是挑拨离间，可安阳一副要走不走的样子，显然是在等着白青羽的回答，当着白青罗的面，白青羽此时说什么都进退两难。正当白青羽准备避重就轻，在武技上谦虚一下，却有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既然安兄归心似箭，我们就不留安兄了。城卫军也该下班回家了，安兄一路顺风，慢走不送。”
这算是实打实的逐客令了，马涛神色一变正要说话，却发现刚刚说话的贺渊正冷冷看着他主仆二人，一时不由身形顿住。安阳眸子瞥了一眼沉默的贺渊，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忌惮，他已经知道此人便是白家近年的天魔血脉，以他的见识虽然看不出贺渊强行压制了修为的提升，但马涛小臂骨裂的事实提醒着他，此人还不是他惹得起的。
无数思绪在安阳脑海中翻涌而过，只是瞬间安阳的神色便显得平静而随和，收起了此前等待白青羽答话的姿态，轻声开口：“叨扰白兄了，安某这就走。白兄可别忘了有机会来安城，让安某尽一尽地主之谊。”说罢，与马涛二人离开北门往安城去。城外十里处停着安家的护卫马车，足以保证他们一路平安回到安城。
“这个安阳，没那么简单。”白青罗平静的声音响起，白青羽皱了皱眉，看了白青罗一眼，并不答话。“怎么，在怪我没有适时说话？”白青罗笑了起来，笑容中有理解，但更多的是阴冷，“如果刚刚是我说话，我们怎么能知道他们想做什么呢。”
白青羽眉头一挑：“哦？”语气似笑非笑，似乎对白青罗的解释不甚满意。刚刚安阳说出那样一番话，又白青罗出面应对自然最是合适，可白青罗却在一旁敛眉垂目一言不发，也难怪白青羽发怒，在他的意识中始终有家丑不可外扬的理念存在，白青罗如此作态，将白家二兄弟不合的姿态明摆着展示给安阳一个外人，有些触及他的底线。
白青罗也不介意，只淡淡笑了笑，口中喃喃道：“我等着……”
“行了行了，吵什么，回家吃饭了。”龙烈空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随后一把搂住贺渊的肩膀，可怜身材在同龄人中已经算高大的贺渊被龙烈空直接压了半个头，只得苦笑着听龙烈空咋咋呼呼的声音在自己耳边滔滔不绝，有时候恨不得自己干脆聋了算了：“哎我说贺渊，你今天那一拳把那犊子打翻了，可真给哥哥我解气。你是怎么练的呀，大家都是三级战士，我的力量比你还强，怎么我打不过的人被你一拳就撂翻了呢……”
贺渊无奈地拍掉龙烈空搭在肩膀上的手，道：“如果没有你的拙力拳让那道黑影提前爆炸，我那一拳起不到那么好的效果。在我出拳之前，他已经受了伤，气息不稳。”
“这样啊。”龙烈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过了解他的贺渊知道这胖子根本就什么都没听进去，“那我以后跟你一起练功吧。我决定了，一年之内，我要把那个马什么涛，踩在地上喊老子爸爸。”
“好，我爹也说，你达到三级战士之后，就可以跟我们一起锤炼战技了。”贺北英很早就说过小胖子天生体质极好，当敏捷程度不再拖后腿的时候就可以跟随他学习武技，此时的龙烈空整体实力已经完全超过三级战士，当然有了学习军中长拳这类武技的资格。
…………
亥时的钟声敲响时，贺渊正定定地站在院中，望着天上的月亮。空中不知何时有层层阴云飘来，遮盖住原本明亮的月光。贺渊缓缓盘膝坐下，这些日子以来，三级战士的力量训练给他带来的突破越来越小，直到失去效果后，贺渊明白，自己的积累已经到了极限，不再突破境界的修行已经失去了意义。
早在六岁那年的年底，贺渊便已经发现了来自外部的身体训练会对身体的肌肉组织造成破坏，而身体的自我修复机制则会将日常饮食中摄入的营养用于肌肉组织的重新建立与强化。外力引起的破而后立，便是除却《龙象劲》之外的绝大多数功法在基础篇所遵循的方式。对贺渊来说，内外兼修，共同提升自己的体质早已成为训练的日常状态，而身体的被破坏程度也成了判定训练效果的重要依据。
一缕缕月华从天空中降下，流淌的乌云无法掩盖贺渊的浓烈血脉对月华的吸引，清冽而汹涌的月华从天际澎湃而下，在贺渊的血脉之力带动下疯狂涌入贺渊的经脉，而后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自从六岁那年服用血魔丹后，贺渊的修炼便再也没有借助丹药，长期的训练让他明白，自己的血脉对吸收日精月华有极为特殊的融入能力，吸收的能量会与他的血脉融为一体，每根据《龙象劲》中的方法运行一个小周天，自己能吸收的能量都会加倍，至于能加到多少倍，完全是看自己的身体承受能力。丹药增加的其实只是血脉之力的运行泵感，在贺渊能够感受到第一缕气后，增强血脉的丹药就已经失去了作用。
以贺渊现在的身体素质，一次最大的吸收量是第一缕气的一百二十八倍，可是过了今日，一切都会有新的起点。
久违的强大力量涌入贺渊的体内，他感受到体内蠢蠢欲动的血脉和几乎要爆炸的肌肉，没有遵循往日的习惯，在大量吸收月华的时候打一套军中长拳，贺渊在心中默默推演着今日北门那一战中，安阳的战技。
朦胧的血光无法阻挡贺渊如鹰般的眼力，事实上眼睛也是贺渊最像贺北英的一点，二人的眼睛都是极狭长的凤眼，清明澄澈如雨后的天空，林间的深潭，透着疏离人世的清冷。
贺渊知道，今日在北门虽然白青羽打赢了安阳，但安阳的体术极为精深，一拳一脚之间让贺渊如同看到另一种体系的大门。安阳的武技极为实用，贺渊与军中长拳对比后发现，安阳的武技并不是一种可以用于大规模训练的传统武技，而是一种以杀戮为目的，以进攻为全部手段的极端武技。在推演中他仿佛看到，安阳全身的所有部位，拳、脚、肘、膝、腿、臂、肩都再无破绽，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足以致人死命。
“没有破绽的战技……”贺渊的眉头紧紧皱着，他此时的推演自然不是为了偷师安阳的体术，贺北英多年的教导早已让他明白什么叫贪多嚼不烂，事实上他在军中长拳上浸淫六年，以贺渊的天赋也不过得到贺北英一句小成的评价，他又如何有时间再去研究新的战术。只是他需要寻找一种克制安阳的战术，此人的武技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看来只有凭借修为和战技的精深来压制了。”贺渊苦笑，结束了一天的修炼，“是时候了，明天去完成四级战士的测验，新的训练可以开始了。”
…………
安城，安阳抬手，将墨迹刚好写干的笔轻轻摆回笔架，动作优雅而流畅，哪里还有半点在白城的二五流子样？他取过桌上墨迹未干的熟宣，将墨吹干后取出一只极精致的匣子，匣子以金丝桐木制成，质地坚硬而色泽润滑，安阳将熟宣放进木匣中，想了想，又提笔在熟宣题头写下三字，“白青羽”。皱了皱眉，他合上木匣，在木匣上重新写下“白青羽”三字。
“白家……”安阳做完这些事，右手托腮，眼中一片朦胧，一丝凛冽而阴厉的寒芒一闪而过，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