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剿匪
新皇历九百五十三年，七月，流火之月，正是一年中将凉未凉的时节，烈日躲在重重叠叠的云层后面，沉甸甸的浓云仿佛带着一丝金边，却只让天气变得闷热了些。
白城郊外七十里的南怀山下，九匹骏马安静地在山脚打着喷嚏，修长矫健的马腿在夏天丰盛的草地上有节奏地一踏一踏，柔韧的青草在马蹄下躺下又站起，倒是将马蹄踏踏的烦躁感消减了少许。
“头儿，我们就在这山脚下等人吗？”一名高壮的汉子将手在额前搭了个凉棚，遥遥看向平静的南怀山，不满地嘟囔着：“也不知道城卫军发什么神经，派我们两支小队过来剿匪？南怀山这边也就几个残废收收过路费，什么时候白城的城卫需要出城断人活路了？”
领头那匹白马上，贺渊一身城卫军服，听到龙烈空的抱怨微微一笑，道：“这几天南怀山附近时常闹出人命，既然这帮瞎的瞎，瘸的瘸的老东西不讲规矩，我们也没必要跟他们玩什么底线了。”说着，他轻轻挥手示意众人下马上山，“早点去把瘸子和瞎子的人头摘回来早点走人，两个残废的五级战士不算什么，但是山上三十几个二级战士以上的废物还是有点麻烦。”
九人将马匹安置好后，直接带上武器向南怀山上摸去。南怀山并不大，只是一个小坡，只是因为有一群修为不高，也不常害人性命的残废，因为无法融入正常社会中而选择落草为寇，在南怀山附近生活，自给自足之余偶尔出去发点小财。如果不是最近几日南怀山附近突然发生多起命案，白城也不会没事闲到派遣城卫军的小队出去剿匪。
几人都已经是三级战士，爬一座小山自然不需要多久，当几人上到半山时，贺渊眸子微微一闪，看了眼山顶道：“停下，有人来了。”
来人是山上的三把手，也是所有匪徒的首领，两位残废唯一的弟子。如果不是为了供养两个残废，他也不用在这里当个山贼。“南怀山，左翼见过几位城卫军大人。”左翼也不摆架子，见到几人直接单膝跪倒在地，他很清楚这些年来的相安无事，白城的城卫军给了自己多大的面子，一直以来他也对白城怀着一份感激，此时见到几位年轻的城卫军，他只当是白城路过南怀山的公子哥，来此拜见。
“左翼，南怀山三十六匪徒首领？”贺渊的声音冷冷响起，左翼听到贺渊语气不对，却也不敢冒犯，只好恭谨答道：“在下确实暂领南怀山众兄弟之首，只是南怀山并无匪徒。”
“没有匪徒？只有一群为生活所迫的良民是吗？”贺渊冷笑着，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左翼的话，“废话少说了吧，我们今天是奉命来查案的。十一日前，一队从蓝海郡来的行商在南怀山附近失踪，九日前尸首在山脚被找到，七日前南怀山往西十里，有三名遗体被发现，最过分的是前天有人发现我白城一名老农死于南怀山西南一里外”贺渊的双眸缓缓凝聚，一丝真切而冰冷的杀意从他的声音中沙哑透出：“最巧合的是，这些人的实力刚好是南怀山吃得下的。对此，阁下是否有所交代？”
左翼毕竟是个成年的魔族，见到这名年轻的城卫如此咄咄逼人，且言语之间对自己颇有成见，不由也生了三分火气，只冷冷对贺渊说道：“大人的意思是，我带人杀了这些人？”说话间，他将手轻轻搭在腰间刀柄上。他已经看出来了，面前的九个人中有三名四级战士，其他六人也全都是三级战士，南怀山上除了早已不出手的两位师傅，还有他一个四级，八个三级和二十八个二级，要吃下面前这些人不难，因此话语间也多了几分不客气。对他来说，他此生的全部意义已经是替二老送终，至于在什么地方生活的如何，他不敢想太多。
对太多太多人来说，连活着都早成了奢望。
贺渊仿佛没有注意到他搭在刀柄上的手和微微出鞘的刀，仍居高临下地看着左翼，声音平淡：“不然你以为我带这些人来找你吃茶聊天的么？”
左翼面色陡然一变，手中长刀“呛啷”一声猛然出鞘，闪亮的刀光像是黑夜中掠过夜空的闪电，强悍的力量带动刀锋，隐隐间连划过的风声都带起了阵阵如同龙吟的轻啸！
贺渊看着自半跪姿势掠起的这一抹刀光，发现这一刀虽然从下而上，但却极有机巧，左翼从起身到出刀的动作一气呵成，赋予刀的力量除了左翼本身的力量以外还有来自地面的压力，这一刀出手，等于在瞬间将左翼的力量提升了一倍。
四级战士的力量再提升一倍，这便是五级战士的一刀了。贺渊淡淡一笑：“有些意思。”瞬间侧过身子，只觉得一股强劲的风从面前一寸之处拂过，将额前的长发撩起，贺渊眉头一皱，却不进反退，趁这一刀刀势已尽，竟抓住左翼改变刀势斩下的一瞬间，直接撞入左翼怀中。四级战士的力量在近身的对抗中显得尤为重要，贺渊在撞入左翼怀中的一瞬便抬肘提膝，狠狠将左翼撞飞了出去。
左翼胸口在一瞬间承受了七次撞击，落地之后直接一口鲜血喷出，却仍兀自强撑着站了起来。他眯着双眼看着贺渊身后纹丝不动的八人，知道自己不是面前这少年的对手，但长年在生死之间打滚的彪悍之气不允许他就此倒下。即便倒下也要拖一个人去死，这是他此刻唯一的想法。南怀山上如果没有他坐镇，便等于少了三分之一的战力，两位师傅身体不便无法下山，以那些属下的能力根本养不活山上三十多户人，只要他死，便是南怀山灭。
想到这一层，左翼放弃了再向贺渊求饶解释的想法，在他看来，白城既然派出城卫军来此，便已经是赶尽杀绝的意思了，诸多命案不需要他再去解释说明，南怀山三十六匪徒的尸首就是最好的解释。他的双眼突然变得血红一片，像是荒野里受伤的独狼，潜伏在草丛里，舔舐伤口，寻找猎物，阴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打定主意要杀几个人陪葬之后，左翼放弃了三名为首的四级战士，放弃了看上去皮糙肉厚很难一击必杀的龙烈空，最终将目标定在了那名腰间佩剑的儒雅少年身上，他觉得这样的公子哥如果死了，白城一定会很心疼。
强劲的拳风已到了脑后，左翼忽然趴下，贺渊的长拳落了空，却不急不躁地落地转身，回头却发现刚刚趴下的左翼此时已双手成爪直接剜向白青安的双眼。轻轻叹息一声，贺渊停下脚步，他知道左翼已经死了。
白青安看着双手如同鹰爪般袭来的左翼，微微一笑，腰间陡然跳动起一抹灵动的弧光，长剑在他手中于瞬间舞出无数朵剑花，数不清的剑影在左翼面前连成一片，更显得最后白青安刺出的一剑诡异而尖锐，在无数莲花般剑影的衬托中，就像棋盘上天元之处落了一颗精致的白子。这一剑毫无悬念地赶在左翼鹰爪之前击中对手，左翼的身体直挺挺地倒下，咽喉处一点殷红。
一剑封喉。天元剑法，这一魔族极少见的高阶剑法，于白青安手中第一次展露锋芒，其代价便是一条四级战士的鲜活生命。
“走吧，早点上山。”贺渊平静提起左翼的尸体，带着众人向山顶走去。白青安随手收剑，信步跟上众人步伐。在他身边，王志武，张北海等人如同见鬼一样看着一脸平静的白青安，一个可以一剑瞬杀四级战士的三级战士？白青罗若有所思地看了贺渊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以这些孩子的眼力，当然看不出在贺北英有意的引导下，贺渊四人对战技的理解达到了什么样的高度。
南怀山顶，贺渊看着面前持刀而立的三十多名匪徒，轻声道：“青罗你带六个三级战士上去，把他们清理干净，青羽，我们进去看看。”说罢，也不看面前三十多人，跟白青羽平静走入屋内。
此时的白青罗已是四级战士，龙烈空和白青安在贺北英的锤炼下真实战力不弱于白青罗，有三位四级战士压阵，足够将外围匪徒全歼。
屋内有两张藤椅，分别坐着两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椅边拄着一根拐杖的老者半眯着眼，看着一身城卫军便服的两人，轻声叹息道：“到底是老了，不知两位城卫军大人来此，有何见教？”
贺渊并不答话，只将手中拎着的尸体向前扔去，左翼的尸体稳稳落在瘸老人的脚边，老人原本平静的面色陡然一变，苍老蔼然的容颜上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他静静打量着贺渊和白青羽，片刻后阴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冰冷杀机：“翼儿死于剑法，你这小子浑身剑气，给老夫死来！”
另一张藤椅上，瞎老人面色一变，喝道：“翼儿死了？谁干的？瘸子，杀了他！”
瘸老人冷声开口：“瞎子，二对二，那个杀了翼儿的剑气小子归我，另一个小子是练拳的，你小心。”
“好。”瞎子话音未落，身影却已腾起，右手变掌为爪，直直斩向贺渊面门。没有人知道，这个久居南怀山的老瞎子，竟有一身诡异灵动的轻功。贺渊避之不及，只得一拳轰出，与老瞎子战在一处。
平白无故替白青安背了锅的白青羽满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只得取出重剑抵挡瘸老人的精铜拐杖，一时间乒乓之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