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安家来客
“军中长拳?!”两声断喝在厅内陡然响起,瞎子与贺渊相对而立,过招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听你的声音应该不会超过十五岁,你是怎么将军中长拳练到如此火候?”瞎子苍老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贺渊从中听出一丝隐藏的不平静。
“魔族退伍老兵即便残废也可以安享晚年,你何必落草为寇,害人性命。”贺渊平静说道,并不解释自己的武技,隐隐间他不希望面前的老者知道自己的武技传承自父亲。
“害人性命?”瞎老人明显一愣,随后苍凉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害人性命,好一个害人性命。龙沧陌,你狠,哈哈哈……”笑着笑着,老人忽然出手,双拳如苍龙夭矫于空中,翻出千种招式,看不见贺渊出招,但却每一招都妙到毫巅地挡住了贺渊的重拳。“没用的,少年,你天纵奇才,小小年纪竟已初步领悟拳意,武技的大门几乎为你打开了一半,但老夫从军中退下后修为再无存进,一辈子都在研究这套军中传授的武技,论军中长拳,你比老夫差远了!”随着老者一声暴喝,磅礴如沧海怒龙的风啸凛凛传来,贺渊双目一凝,还未反应过来,便看到两只铁拳如同两条奔袭而来的巨蟒缠向自己胸口!
“不可硬抗。”这是贺渊唯一的想法,在五级战士的力量加持下,这一招军中长拳的进阶武技“双龙出海”威力极其可怕,贺渊知道自己即便倾尽全力也不过能挡住对方的一拳之力,同时面对出海的双龙对此刻的贺渊来说无异于找死。
贺渊身子一矮,双手如蛇般瞬间缠上瞎子的右拳,同时身体绷紧,借助瞎子右拳带来的庞大力量,扭腕,甩肩,转髋一气呵成,以右肩狠狠撞向瞎子小腹,竟是要以伤换伤,凭借硬接瞎子一拳带来的瞬间自由,借力打力重伤瞎子。
这一招来的极其凶狠,面对目不能视的瞎子更是多了一分阴险,瞎子猝不及防之下直接喷出一口鲜血,然而瞎子何许人也?魔族每一个退伍的军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铁血汉子,瞎子面对重创的身体毫不停顿,打空的左拳随着身体看似随意的转动而重新打在贺渊肩头,贺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差一点就要把苦胆吐出来了。比起经历过生死挣扎,在刀尖血火之上跳舞的军人,他终究经历的太少,也缺少忍受痛苦的能力。
瞎子并不停顿,继续挥动拳头重重砸向贺渊胸口,对他来说自己的生死已经不重要,来人杀死了自己唯一的弟子,这让无后的他心中甚是悲凉,此刻心中唯一所想便是杀尽一切来犯之敌。然而一股沛然大力从身侧传来,白青羽缓缓收回手中的重剑,此时白青羽的武器已被韩淬重铸过,六尺长,宽逾掌半的重剑即便在高大的白青羽手中也显得是个庞然大物,重剑无锋,只是将瞎子狠狠拍飞,伤上加伤的瞎子终于忍受不住,喷出一口艳红的鲜血,凄厉地咳嗽起来,苍老的咳嗽声在处处血迹的屋里显得格外苍凉。
“瘸子,瘸子……”瞎子苍凉的声音在屋里静静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他伸出枯槁干瘦的手,想凭触觉寻找昔日的战友,只是瘸子的尸体此时正安静躺在三丈之外,他如何能知道?但他依旧明白了,却不想答话,只淡淡说道:“白城……呵呵,哈哈,白城若任由这样一些人把守,白家早晚要灭,哈哈哈……”
“白家是否会灭,就不劳先生操心了。”白青羽冷淡的声音终于想起,刚刚拍飞瞎子的那一剑他用了苍北剑术中的空斩,讲究的是从上而下斜斜发力的技巧,只是要替贺渊挡下那一拳再挑飞瞎子,着实费了不少力气,此时刚刚把气喘匀,“是非对错自有公论,我白家从不错判。”
“好一个从不错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瞎子自知今日命绝,言辞之间辛辣讽刺狠厉刻毒愈发明显,只是说到一半陡然顿住,“从不错判?!你们知道!你们知道!”瞎子的声音陡然激动起来,很难想象一个儒雅温和的老者竟能发出如此尖利锋锐的嘶吼声,“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们相安无事多年,你白家为何如此!”
白青羽不再说话,只冷冷看着屋里一扇巨大的屏风,屏风上群山叠起,碧水静流,是极精细的山水画,但素来喜爱书画的白青羽却对这一幅显然是出自名家手笔的大作熟视无睹,目光越过屏风上千山万壑,静静看向灯光浅浅勾勒出的人影。“因为白家需要一个解释。”半晌后,他终于对着瞎子的尸体开口,可怜瞎子一直到死也不明白,白城的城卫军为何突然以这种栽赃陷害的下作手段除去南怀山一帮可怜人。
“理由?”屏风后的人影突然动了,伴随着“踏踏”的脚步声,一人从屏风后走出。来人身量极高,却显得极瘦,额上角竟有五尺长。此人穿着一身宽大的黑衣,就想是晾着衣服的竹竿一样引人发噱,只是那一头半灰半白的长发和白多黑少的眼睛显得颇为诡异阴森,男人鹰钩鼻子微微耸了耸,阴阴一笑道:“我也想知道,白家需要什么解释,又打算怎么解释,无故残害南怀山众人一事。”
白青羽的眼神终于转了过来,他看着男人身上华丽精美的黑袍,轻声开口:“安家血魔境强者残害无辜,被南怀山众人发现,双方血拼之后南怀山众人被杀,白城城卫军最后时刻赶到,击杀重伤的安家强者。不知阁下以为,这样解释如何?”
男人面色微微一变,没想到自己的身份竟根本就没有藏住,随后冷冷一笑道:“怎么?就凭你们两个四级战士,就想杀血魔境了么?”
“试试。”久不做声的贺渊突然开口,男人微微一愣,贺渊的手中却已经出现了一柄修长的马刀。“空间法器?人屠刀?”男人的眼睛微微一缩,此时的他终于认真地打量着面前沉默而冷峻的少年,人屠刀上清晰的花纹和精细的做工让他毫不怀疑打造这把刀的人对人屠刀有多深的了解,而这把刀意味着什么,身在北军任职的他再清楚不过,而再加上一个空间法器,此子的身份,他不敢想象。
贺渊却不管男人细微的迟疑,躬身屈膝,身体如同即将扑食的豹子一般弓起,爆炸般的力量在他浑身微微颤抖的肌肉中流转,手中人屠刀已然被双手反握,只消一瞬间,贺渊有把握直接一刀跨越近二十步的距离,斩到对方面前。
只是贺渊没有得到那一瞬间的机会,男人面色陡然一变,向后“噔噔噔”退了三步,而在男人原本站立的位置,一道冷厉的剑光悄无声息地破开空无一物的空间,苍北剑术在白家家传身法“白夜行天”的催动下不仅保持了原有的巨大力量,还多出一分诡异缥缈的无迹可寻。
“可惜。”白青羽知道,这一剑未能立功,对方必然心有防范,自己很难再伤到那人。
“安家,安白松。”男人忽然开口,“我知道你们是白青羽和贺渊,白家最有潜力的嫡子和千年一遇的天魔血脉。”这样的话无疑表现了男人对两人的尊重,贺渊的握刀式和白青羽的缥缈一剑让他警醒,一旦有丝毫失误,自己绝对有可能在这两个还未成年的少年手中栽跟头。
安白松话音未落,眉头微微一皱,并未答话的贺渊竟已一刀攻来,这一刀来的好快,修为已临近血魔境中阶的安白松竟感觉眼前陡然一花,再看时贺渊已跨越二十步的距离到了面前,而那柄雕镂着众生百态的精美人屠刀已在面前不足三寸。安白松对贺渊的态度有些恼怒,在他看来贺渊这一刀完全就是对他的不尊重,武者之间的对话怎么样也该有所回应,只是他忘了,从一开始,贺渊就只想杀他。
安白松怒喝一声,上半身向后仰倒,双手交叉,以手腕交叠,人屠刀毫不停顿,直接斩向安白松的手腕。
“当”一声脆响,安白松黑袍上宽大的衣袖寸寸碎裂,如同一只只蝴蝶在空中飞舞,黑色的蝴蝶,青色的刀影,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诡异而优雅。广袖之下,安白松竟戴着两只精铁铸成的护腕,就是护腕与刀锋相撞挡下了贺渊蓄势已久的一刀。
安白松有些心疼地看着手腕上一只碎裂一只变形的护腕,只有他才知道贺渊刚刚那一刀有多可怕,面对那直来直去的凶狠一刀,他竟生出些许自己无法对抗的心思。四级战士的力量有多大他很清楚,对于霸刀这项魔族军中极为流行的强悍刀技他同样了解颇深,但他根本想不到一个四级战士可以凭借这种近乎普通的战技达到如此战力,但此时双腕处隐隐传来的疼痛告诉他,贺渊刚刚的那一刀已然透过护腕斩裂他的腕骨。
贺渊后退几步,微微喘气,刚刚那一刀对他的负荷也很大,不过超过日常训练量两成的力道还无法让他力竭,他在等对方先出手。血魔境必然有比基础武者层次更高的手段,对方不出最终的手段他无法判断与对方的差距。
安白松知道不能再拖,枯瘦的五指微微捏紧,贺渊的来历太过神秘,千年难见的资质,高超的战技,东北边军禁止外传的人屠刀和空间法器,这一切都让他对自己的任务有了迟疑。他并不介意随手除掉白青羽,安白两家暗地里本就纷争不断,随手干掉白家少主的代价他可以承受,但他不知道,一旦自己对贺渊造成半点损伤,整个安家是否可以承受某些人的怒火。
不能,他当然清楚不能,只要某些人存在,安家即便掀出所有底牌,也不可能是那个某些人的对手。
迟疑的安白松沉默着,他看着不远处似乎力竭的贺渊,心不在焉的他并未发现贺渊其实气息平稳,他在想自己到底该怎么交差。生平第一次,他恨透了安家上层以自己父亲为代表的那群蠢货。
陡然间剑光闪动,怒火中烧的安白松毫不犹豫地决定先把白青羽处理掉,这一次他并未留手,磅礴如海的血脉力量从他的血液中陡然散发出,那是来自血脉的威压,是血液流淌中传出的气息,惊人的速度与力量让安白松的拳头直接与重剑交错而过,重剑狠狠砸在安白松肩头,“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大厅,却被接下来的惨叫声掩盖,白青羽被安白松一拳打中胸口,安家不传之秘天安杀拳的气息在白青羽的体内疯狂肆虐,白青羽仰天喷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时已是一团模糊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