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八一中文 > 玄幻小说 > 人魔录 > 正文 第二十四章 蓝典
    第二十四章  蓝典

    贺家别院,贺渊的房间里,贺渊,白青羽和白青罗三人席地而坐,贺渊看着面色铁青的两人,微微一笑道:“怎么?心里还有疙瘩?”

    白青罗一直低垂着头,此时声音极沉重地开口:“贺渊,我和青羽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次我们做的太冲动了。和安家之间的斗争我们可以徐徐图之,没必要安家一出手我们就迫不及待地下套子。这次和安家的合作坑进去安家一个血魔境族人,安家倒是不算太亏,但想来以后也很难信任我们了。”

    贺渊随手把玩着一柄极秀气的木刀,听了白青罗的话,手中不停,口中只淡淡道:“你在找借口。”不等白青罗解释,他继续道:“你后悔了。南怀山百余条性命让你自责吗?可是青罗你忘了,南怀山本就不是什么善地,从安家与你秘密通信商量计划的开始,南怀山就是我们与安家商量好要抛弃的点。无论是这一次还是下一次,只要南怀山这些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势力还存在,他们就免不了被牺牲。”他缓缓抬头看向面色难看的白青罗,嘴角划起一抹似笑非笑略带嘲讽的弧度,冷声开口:“弱者的生命无辜被剥夺让你感到悲伤痛苦,但是你忘了,这些弱者曾伤害过更弱的人,真正的弱者融入社会会获得保护,从而赢得生存的资格。而这些人,死有余辜。人族总结的就很好,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白青罗冷哼一声,反驳道:“可那些家眷呢?那些稚子呢?我们一共杀了一百四十五人,除却左翼,两个残废和三十六匪徒,还有三十七名妇女,和六十九个毫无反抗力量的稚子。”

    “如果你把他们接回白城,他们会接受吗?他们会感激你,还是会不再恨你,还是可以安稳融入这个已经接近稳定的社会形态?”贺渊的问话再次让白青罗哑口无言,贺渊缓缓抬头,深邃的眸子里闪过星辰般璀璨的寒意,他死死盯着白青罗低垂的眉眼,平静的声音像是从白城那口不知通向哪方深河的井里打出的水,清冽中透着刺骨的寒意和与世间格格不入的残酷:“白青罗,收起你那套虚伪而毫无意义的慈悲,现在的你救不了任何人,我们唯一能做也唯一要做的,就是让白家永远将安家踩在脚下,让安家的阴谋无法得逞。如果你不如敌人残酷,你的慈悲终将为你带来灾难。”

    白青罗哑口无言,他并不笨,相反,他很聪明,心机深沉,思维敏捷,只是他依然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从小养尊处优,何曾背负过上百条性命的罪孽?本性的善良让他觉得这些本可以避免的灾难是因他而起,但世间又何曾有人不死了?对那帮匪徒而言南怀山就是他们的天,即便贺渊等人不伤其姓名只取安白松首级,白家城卫军无故残杀安家人的罪名难保不会被南怀山传出,死人才能保护秘密,这是白承安早已给他们上过的课。

    “青罗,我听父亲说,白叔叔还有个大哥?”贺渊忽然开口,转移了话题,也适时冲淡了白青罗心里残存的自责。

    “是的,伯父在东北边军中任职,这些年已做到一方都统,修为已臻至天魔境。”白青罗稳定心神,轻声开口。

    “所以东北七郡并非边民居弱,而是最强者都在军中服役,我可以这么理解么?”贺渊道。

    白青罗道:“是……”说到一半他陡然一震,眼中不可思议之色猛然浮现,他想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可能。

    贺渊微微叹了口气,道:“从知道你还有个大伯开始,我就在想,安文远,安文远,他到底凭什么在短短时间内清空白梧桐客栈内森严的防卫,事实上如果安家家主的长兄或是长辈回来,要命令一间商铺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不是么。”

    “长辈?!”白青罗又是一震,贺渊道:“天魔境的生命在五百到七百岁之间,你可别告诉我安家所有达到天魔境的长辈全都早夭了。”白青罗眼神一闪,直到此时他才知道,这些年来一直以为孱弱的家族到底有着多么庞大的潜在势力,如果真如贺渊所说,哪怕一辈中只有一名天魔境强者,如今在军中任职的白家长辈也该有十多位,这对如今的白家来说是一个何等庞大的数字?

    “青罗,我希望你知道我跟你说这些的目的。”贺渊的声音将白青罗从震惊中拉了回来,此时白青罗对贺渊早已没有半点怨气,他深深为贺渊的思维广度所震撼,他不知道贺北英在平日里是如何教导贺渊的,但他明白的知道,在自己这些年所见的大家子弟中,无一人有贺渊如此眼界。贺渊见白青罗平静下来才继续说道:“日后你与青羽二人,必然一个在军中一个在白家,但你们的根都是白家,这也是许多世家的惯例,所以如果你无法学会将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你很难成为一名合格的白家族人,无论是作为家主,还是作为将军。”

    贺渊的话让白青罗愣住,很小的时候他与白青羽互相针对,大半就是为了这家主之位,直到白青羽被安文远逼入屋里,他才发现血浓于水的亲情于人的价值比一切外物都重要,但家主之位在他看来依然是一个风光无限的位置,是一个代表着极高的身份地位与物质享受的符号,但他从未细细了解过作为家主所应该承担的责任,背负的使命。将白家放在第一位?他自问他做到了,但他真的做到了么?

    人总是这样,在被质疑时会习惯性地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在贺渊面前白青罗没有那些无谓的自负与傲慢,无论是武技的进步还是白先生的评价都让白青罗相信贺渊走得会比他更远,他深刻思考着贺渊的每一句话,觉得自己也许需要更明确的方向,和更多的反思。

    白青罗兄弟走后,贺渊正要起身,却听见门“吱呀”一声轻响,贺北英已站在他的面前。

    “陪爹聊聊。”贺北英微笑着,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淡淡的欣赏,贺渊心里微微一颤,知道父亲听到了自己与白青罗的对话,他不由苦笑着往后仰倒了些,以手支撑着地面不至于躺下,摆出一副有些赖皮的坐姿后无奈说道:“爹,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偷听了。”

    贺北英两条墨蚕般浓黑的眉毛轻轻一耸,顿时吹胡子瞪眼道:“怎么?老子关心儿子也要偷偷摸摸的吗?!”

    “爹,你有什么事?”贺渊知道此时跟父亲纠结这个根本就不是明智的决定,贺北英那是可以跟稚子洗礼上的声音互喷数十年还念念不忘的彪悍人物,东北边军数十年如一日的熏陶让他在说废话和骂人这两项依靠舌部肌肉力量和喉部肌肉挤压作用产生声音从而使他人感到心理阴影的技能无比娴熟,贺渊实在没有把握受得了父亲那不出则已一出逼死人的废话,只好赶紧把话题转移到正事上。

    贺北英说起正事也没了玩闹的兴趣,对真正的军人来说,最重要的事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剩下的时间他们会用各种方法排遣压力与疲劳,比如说废话。

    “爹这里有本东西,应该算是家传的宝贝,这次听说你干掉一个血魔境的废物?老爹就提前传给你了,当做奖励吧。”贺北英依然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但贺渊听得出他语气中的担忧和凝重。贺渊知道父亲曾经在东北边军中有很高的威望,甚至他的退役被东北边军称作凯旋的荣光,能让贺北英感到凝重的东西,贺渊开始有些期待了。

    贺北英随手一翻,手中出现了一本线装的古籍。这古籍封面为染成蓝色的羊皮纸,封面上还残留着极淡的凤鸣花香,这是一种魔族西部边境特产的花,绽放时通体蓝色,花瓣如同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对称中透着难言的优雅与美丽,用凤鸣花汁染色更是有千年不朽的香气流传,是以凤鸣花在魔族极受欢迎。

    贺渊接过古籍,在封面微微看了一眼便打开扉页,他知道以父亲的性格,传给自己的东西最重要的还是内容。

    刚打开第一页,贺渊便无比震惊地抬头,他看着贺北英微笑的脸,只觉得一股无法遏制的刺骨寒意直冲头顶,他不敢动,也不敢说话,只觉得此刻的父亲在屋内昏暗烛光的影映下显得如此诡异而阴森。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贺北英苦涩一笑,“说实话我也很犹豫是否要将这东西给你,这东西太邪行了,但到底是我南……咱家的传家之物,其实你没必要这么关注书里的主题内容,主要体会书中记载的运刀方法和人体结构,这本书也就显得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爹,这到底是本什么书?”贺渊合上书籍,有些痛苦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是我的老师传给我的。”贺北英如此回答,“我的老师在战场上救了我一名,在弥留之际将这本书传给我,说是不想让这本书在自己手里失去传承,我想着我总该把这本书流传下去。只是你也知道,你老爹的性格脾气很难带徒弟,这本书也就一直在我这里没动。既然你用刀,不如交给你好好体会其中的用刀技巧,实在不行你最后再给我,我想办法传给别人。儿子,你要是不想要,爹绝不勉强。”

    “爹,这本……书,你练了多少?”贺渊道。

    贺北英一愣,知道儿子在权衡,但从不欺骗儿子的他不想为此破例,既然儿子愿意为了自己而选择这本书,自己也该自豪。于是他开口:“我在东北边军时,被称作刽子手。”

    贺渊淡淡一笑,蓝色封面的古籍从他手中一闪消失,他笑着看向贺北英:“爹,这本书叫什么?”

    “蓝典。”

    没有人知道,东北边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屋子里,就在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魔族传说中的刑术圣书完成了这一代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