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八一中文 > 玄幻小说 > 人魔录 > 正文 第二十五章 当狗
    第二十五章  当狗

    魔族东北疆域夏天气候湿润宜人,偶有海风,带着流火之月尚未散却的余温扑面而来,有阵阵温和的触感。

    白城市集已停市半个时辰,兵王阁的大门却仍敞开着,韩淬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摇晃着身体吃着东北特产的兰香果,微闭着双眼微笑享受的模样好不惬意。

    小六在一旁抚摸着不知从何来的雪雕,雪雕毫不认生地低头啄食着小六精心准备的生肉,微微扑棱着翅膀,偶然抬头看小六一眼,眼中尽是依赖和温和。这种体型较大的鸟类因为具有常见不易引起注意,飞行耐力极强,飞行里程较远的特性而成为许多人为了通信专门豢养的宠物,只是看小六喂养雪雕的熟练劲,想来已经养过许多雪雕。

    “老狮子,你倒是快活的很。”低沉的声音中透着一股轻松,贺北英魁梧的身影刚刚出现在兵王阁门口,小六便已泡好了一壶茶递上了茶几,待贺北英与韩淬相对而坐后,为二人分别倒茶,随后默默退下。

    贺北英看都不看一眼,只深深吸一口气,便道:“好茶。雨后的元洲翠眉,这世上能逼着元洲那帮老茶鬼推迟采摘时间的,也就你这个财大气粗的土地主了。”

    韩淬勾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明显而得意的笑,随手拿过茶叶还在水中沉浮的瓷杯,看着色泽渐翠的茶汤,低头抿了一口,“啊……”韩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凝视着手中的茶杯道:“每年以明前茶双倍的价格从元洲拿五十斤雨后茶,老头子我一个人就喝了三十多斤,若不是你,这世间怕是也没几个人能从老头子这里喝到这样的茶了。”

    贺北英沉默,他当然知道韩淬的意思,当年并肩作战的好兄弟最终突破天魔境获得数百年岁月的寥寥无几,能喝到这杯茶实在是莫大幸事。

    幸的当然不是这杯茶,而是他们都还活着。

    “六儿。”韩淬慵懒的呼唤打断了贺北英的思绪,他这才想起韩淬不会闲的没事大晚上喊他来品茶,小六小跑着呈上一张卷起的纸条,贺北英一眼便看出这纸条的尺寸刚好可以绑在一只成年雪雕的腿上,而大量豢养雪雕的行为在整个魔族能做到的势力都不多。

    他看向韩淬,下意识地觉得这是来自兵王阁的消息,韩淬却道:“这是北军的消息,你不先看看?”

    贺北英接过字条,字条上一手极难看歪曲的字迹:安文涛连夜离开北军,方向白象郡,目标白家。贺北英知道这是左手所写防止暴露身份,只是没想到时隔多年韩淬竟已在魔族军中布下如此钉子,连对方的目标都能确定?安家有难了,贺北英淡淡想着。

    “安文涛,有意思。”贺北英轻笑着开口,眼神中森冷的锋芒冷冽地闪着,在韩淬面前他从来没有掩饰情绪的行为,有时候内心杀机的展示更有利于双方了解彼此的情绪从而制定计划。

    “你也想到了?我已经安排人查出,安家文字辈当年出了两个天魔境,安文涛还有个兄长,他叫安文远。”韩淬淡笑着,语气中不知是讥讽还是慨叹,“安家,呵呵,胃口不小,北军来人?一个小小的天魔境,也想在老子的眼皮底下翻天?”说着,韩淬眼中陡然闪过一丝戾气,他静静看着兵王阁对面数年未再开门的天丹坊,冷冷道:“一个天丹坊分部的教训不够吗?我们是不是该玩一票大的。”

    天丹坊与兵王阁同为魔族极大的势力,分部被毁几年不重建已是足以震动白象郡的事,韩淬此时说的大,让贺北英都有些不寒而栗。

    “北军要介入此事,看来贺渊杀的那个血魔境是北军的人了。”贺北英说道,虽然只是判断,但语气却笃定,“安文涛与安文远同为天魔境,在北军的权限应该近似,他有权知道安文远来白象郡的目的。看来北军这一次对青羽和贺渊两个孩子,是势在必得。”

    “贺渊那边呢,他怎么说的?”韩淬问道,看样子他丝毫不担心北军针对两个少年下手的事,只是比较关注贺渊的反应。

    “他从我这里拿走了蓝典。”贺北英苦笑开口,只一句话便让韩淬骇地从藤椅上跳起,“蓝典?哈哈哈,好,那小子倒也有资格继承蓝典了。”贺北英没想到韩淬听到贺渊得到蓝典还能笑出声,只是韩淬后面的话让贺北英疑虑尽消:“你别说,那小子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心性比你当年更加适合继承蓝典。”

    贺北英只能苦笑点头,只言片语之间决定百余人性命,是非得失看得比谁都清楚,别说自己继承蓝典时只是个骨魔境的普通士兵,即便再往后一点,自己怕也比不过儿子如今的淡漠冷酷。

    贺北英从不认为贺渊是狠辣无情的,他了解自己的儿子,贺渊只是对生命有种来自骨子里的淡漠与不屑,在他看来人族魔族的生命与猪狗畜生没有什么两样,他从来没有少年应有的同情心与爱心,也不会可怜别人。贺北英不知道贺渊是从哪里学来如此可怕的心境修为,但至少韩淬说的对,贺渊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比贺北英当年差,他贺北英大可以放心。

    “看来这孩子是打算自己背负这次的杀孽了。”韩淬感叹一声,道:“我会想办法让他被发配去东南边军,可是这件事怎么能只有我们吃亏?”

    “白飞宇已经写信请白寰宇回来,只要白寰宇能来,安家怎么也得脱一层皮。”贺北英冷冷开口,“既然我儿子要为了白家想那么多,我也不介意为白家做点事情。狮子,我等你消息。”

    韩淬点头,目送着熟悉的身影在暖风中缓缓消失,只轻声感叹道:“年轻,呵呵,真羡慕啊……”

    此时,白象郡向北三百里,一匹白马浑身雪白的长毛在狂风中飞舞,猎猎作响的披风与蹄铁撞击地面的坚硬踢踏声同时奏响,像是呜咽低沉的羌笛与恢弘豪气的战鼓同时作响,安文涛一袭青色便服下竟穿着北军正将的军服,细细钩锁的锁子甲精致而坚挺,更显得安文涛阴鸷的面容多了些硬挺的英俊。

    白马再行数十里,安文涛陡然一勒马缰,白马突然受力,人立而起,口中发出“唏律律”的长嘶,安文涛却依然安坐马上,右肩下沉,右手握住了挂在白马身体右侧的长枪,只冷冷看向前方,问道:“来者何人,敢挡本将军去路。”说着,将青色长跑一扬,露出其内北军正将的锁甲。

    此时正是傍晚,天色将暗未暗,前方一片诡异的雾,茫茫看不清楚,安文涛急于在天黑之前赶回白象郡安家,只得自报身份想要惊退来者,同时心中暗骂:“不在家里的这些年,白象郡怎么都乱成这样了,连边军都敢抢?反了天了?”

    前方暗色的雾气突然开始翻滚,暗黄色的雾气仿佛带着滚滚黄沙,有无边的荒莽苍凉,此时安文涛心中只浮现两个字:黄昏。

    “多年不见,没想到白兄已将黄昏斗气修至如此境界,仅凭心境影响方圆百丈环境,如此境界,只怕离天魔境中期也不远了。”安文涛认出对方是谁,反而不再慌张,只淡淡说道,语气中不知是嘲讽还是挑衅,总有点点敌意浮现。

    “安文涛,当年你与安文远兄弟二人在我面前尚有挺直腰板的资格,如今你大哥说没就没了,你一个小小北军正将,也敢在白某面前放肆?!”浑厚的声音被雾气遮掩得缥缈而淡薄,只是那股凝实如山岳的杀意却丝毫不减地传入安文涛的耳中,安文涛心神一震,一口逆血自喉头奔涌而上,却被他生生咽下。

    “白寰宇,你猖狂!”安文涛大喝一声,手中长枪一抖,朵朵枪花如同池塘里绽放的莲花般密集而饱满,随着安文涛手腕骤停,瞬间凝聚出的千朵枪花直接向前飘去,前方滚滚雾气如龙,却无法阻止枪花的前行,安文涛嘴角狞笑乍起便消失,他惊异地发现自己方才打出的枪花竟在雾气中缓缓消泯,而按照枪花前行的速度,枪花已然在雾气中行进了超过十里,竟然没有到达尽头?

    安文涛第一次感受到白寰宇的深不可测,白象郡当年打遍年轻一辈无敌手,在北军也是一路横推的男人,果然还是如当年那般强势。安文涛嘴角露出苦笑,看着雾气中缓缓出现的高大身影。

    男人一身黑衣遮盖住修长的身影,白寰宇并不似多数魔族军人那般身材魁梧,他很匀称,甚至有些瘦削,模样像是人族许多游吟诗人所赞颂的多情浪子,只是了解他的人才知道这一身俊美的皮囊下隐藏着怎样暴戾而冷酷的灵魂。

    “我猖狂?”白寰宇狞笑着抓起安文涛的锁子甲,坚硬的锁子甲在他修长的手指碰触下寸寸碎裂,他的右手就这样生生扣进了安文涛的锁子甲,锁住安文涛的喉结。

    “我不管你北军有什么打算,到了白象郡一切听我的,懂了?”

    安文涛无奈闭目,点了点头,从小被欺负到大的阴影让他不敢对白寰宇的话再有丝毫反抗,失去大哥的他已经没有资格与白寰宇相提并论,哪怕二人其实都是天魔境。

    白寰宇轻轻一笑,嘴角向右夸张地勾起,像是嘲讽,也像是挑衅,他随手将安文涛往马背上一扔:“以后乖乖给老子当狗,留你一条狗命。”

    似乎没看见安文涛在白马上如欲噬人的目光,他继续开口:“不乖……白象郡安家,沉海郡张家,玉兰郡许家。”

    他并未再说下去,安文涛在背后毫不犹豫叫了一声:“汪,汪汪……”

    白寰宇仰天长笑,笑声震的这莽莽黄沙轻轻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