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了冷劲秋,我也跟他说了我午夜趟阴的规矩,他在“大老总”里面下了命令,我今天不接客,而且还给我专门准备了一间豪华包间,不让人打扰我。
躺在包间的床上,简直就像是躺在棉花堆里,还没有棉花堆那挠人的棉絮,反正就是,要多舒服有多舒服就对了。
“阿白?”
我正享受着呢,包间的门被推开,爽姐笑眯眯地探头进来,手里还端着一碗香喷喷的东西。
要知道,我跟方铭文在火车上,钱被偷光,一直到现在,还饿着肚子呢。
这股被压抑下去的饿劲儿,被爽姐手里那碗东西,直接勾了出来。
“那是什么?”
“豪华版佛跳墙!”
爽姐把碗放在我的面前,我更加深刻地闻到了这香味,碗里面,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叫不上名字来,只是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来,呼啦呼啦往嘴里放。
“慢点儿吃,烫……”
对于爽姐的关心,我还真有点不适应,这一碗佛跳墙滚烫入肚,我的满足感得到了升华。
“吃饱了吗?”
“嗯,谢谢爽姐啊。”
“不谢,你帮我稳住了冷先生,是我谢你才对,不过……”
爽姐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不过什么?有什么话您尽管说。”
“我听冷先生说,你要什么通灵去见他死去的那个相好?我说阿白,骗冷先生,那是要丢命的。”
“我没骗他啊?”
我一本正经地说着,却看见爽姐冷笑。
“行行行,你要作死我不管,但是我说一句,这件事情你最好有个完美的交代,要是连累了“大老总”,你绝对会生不如死。”
看来这爽姐是来劝我“坦白”的,估计是怕我说大话连累她,让我主动坦白,好让“大老总”不要跟着受牵连。
“对了,这是冷先生让我给你拿来的照片,阿白,别想着跑,你跑不掉的。”
爽姐掏出照片递给我,眼中透着警惕,看来她是以为我现在是缓兵之计,想要找机会逃跑。
我看了看照片上的女人,鹅蛋脸,短黑发,五官不算精致漂亮,左眼眼角有一颗绿豆大小的黑痣,不算是绝色,但却很有自己的特色,算是个有味道的女人。
“很好认嘛,晚上见咯!”
豪华包厢很豪华,但是,却抵挡不住无聊,我有些担心方铭文,他现在,相比也已经知道,这个“大老总”会所,到底是干什么的了。
我本来在午夜来临前的几个小时里出去转转,哪怕是跟方铭文说一声也好,可是门口被爽姐安排的人死守着,根本不给我一点儿机会。
“算了,希望有人跟方铭文说一声……”
我就这么眼巴巴地等着午夜来临,墙角的复古座钟开始发出响声,我便沉入黑暗之中。
我到了这里,阴门依旧遥不可及,灵魂的队伍排得从来不会减少,各色的魂各色的人,无望地慢慢朝前挪动着。
我从来没有到过阴门跟前,因为不需要,我要找的人,总是在临近的地方。
我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当看到那个眼角有痣的女人时,才忽然想起,自己忘记问冷劲秋,他女人的名字……
“你好。”
我突兀地上前跟女人打招呼,女人回头看我,微微惊愣,但是没有说话。
我神经一紧。
“你不会是被人害死的吧?”
“不,我是自杀。”
听见女人开口,我的心才缓和了下来。
要知道,这个女人若是被害死的,无非就那几种情况,要么,冷劲秋毫不知情,女人是被自己的情夫害死,要么,就是冷劲秋自己害死的,因为厌倦。
最简单的,是被意外害死的,那我也轻松不了,谁知道这冷劲秋会不会跟方青贵一样,让我去查案。
总之,还是按照原计划,自杀比较简单。
“你是谁?我好像不认识你?”
“哦,我是冷劲秋先生派来的,他觉得自己对不住你,想让我跟你说声抱歉。”
我看女人听我说完,表情并不像我之前想象的那么激动,反而异常平静。
“你不怨他吗?”
“为什么怨?”
女人反问我,我有些无话可说。
“劲秋没错,至少,我的死他没错,至于感情的事情,一开始我们就错了。”
女人低垂眉眼,微微一笑,柔情似水,一点儿都不像是带着怨恨自杀去死的人。
“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没有,他有喜欢的女人,可是那女人瞧不上他,可是我爱他,明明知道他爱的人不是我,我却要做出一副大无畏牺牲的样子,固执地留在他的身边,帮他,呵护他。”
我有些懵了,看着女人一直挂着的微笑,从前的日子对于她来说,似乎是个很美好的回忆。
“我记得很清楚,那一天,他接到了自己的第一单生意,然后他抱住我,说他爱我,没有人能想象到,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简直要雀跃地哭泣,可是我也知道,他说的爱,不见得是爱,那是感激,爱只不过是给我一个交代,为我的付出做出牵强的回报而已。”
女人的笑变成了苦笑,她抬起一只低垂的眉眼,我才看见,她眼底有泪。
“谢谢你,姑娘,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能来到这儿,但是真的谢谢你,我在这儿排了好久好久的队伍了,可是我不觉得累,至少现在,我还什么都记着,可是进了那道门,我知道,我跟冷劲秋的这辈子,就什么都不剩了。”
“那……你到底为什么要自杀?”
“因为……我生病了,乳腺癌,已经到了末期。”
这个结果让我很意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是可怜。
“我不想自杀的,为了这个病,我找了很多医生,很多很多,多的……我自己都记不得了,可是他们都是同样一句话……保守治疗,争取时间,于是,我也放弃了,我想在最后的时间里面好好陪陪劲秋,可是却发现,我们两个的距离已经远到看不见了,我甚至连给他打一个电话,都要反复去想,这个打电话的理由究竟够不够充分。”
我看着女人脸上的笑彻底消失,我能想象得到,她在死前最后那段时间,过的是多么纠结挣扎,多么难熬。
“就因为这样?你选择了自杀?”
“不,不是的,虽然劲秋一直说他忙,一直推脱我的请求,但是我没怨他,毕竟他并不知道我在面临着什么,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病痛……没有得过癌症的人,永远不知道这有多么的痛苦。”
女人说着,倒抽了一口冷气,似乎还能感受到,生前病痛的折磨。
“那天我没有自杀的打算,阳光明媚,温度也正好,我想着,去顶楼看看天,也不知道究竟还能看几次,等到站在上面的时候,我忽然开始痛,痛到撕心裂肺,趴在天台的边上,我看着下面,忽然好想解脱……就那么轻轻一跨,就掉下去了。”
我看着她,她好像在说一个意外。
“掉落只有短短数秒,这个过程中我后悔了……落在地上的时候,我都没觉得痛,可我还没有跟劲秋说一声再见呢,我死的时候,我们已经半个多月没见面了,我好想他,真的好想他啊。”
“他也很折磨的,他现在,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每天做梦都梦到你,他以为,是自己害的你跳楼自杀的,他充满了自责和罪恶感。”
“真的?”
女人眉头微蹙,担忧了起来。
“你能告诉他,不是他的错吗?我的病历,在我更衣间左边衣柜第三个挂着的大衣里面,如果那大衣还没扔的话,让他看我的病例,不要让他再自责了,我的死,与他无关。”
“可是如果你最后的那点儿日子,他能够陪着你,你也许能够克制自己的痛苦,不会掉下去呢?”
我开始为女人打抱不平了起来,女人摇了摇头。
“现在的结果对我来说最好,除了没有看见他最后一面之外,我其他的别无遗憾,他不爱我,从一开始就不爱,可是他不忍心丢开我,这就够了,拜托你,告诉他真相。”
我忽然想问女人的名字,刚要开口,梦,却醒了!
“你叫什么?”
这个问题是我对着空气问的,我莫名地,有些失落。
早上八点,豪华包间的门被打开,冷劲秋顶着黑眼圈走了进来,满脸期许地看着我。
“怎么样?她以后晚上,不会来我的梦里纠缠我了吧?”
我微微叹出一口气,起身走向冷劲秋。
“冷先生,去你家一趟吧,我要去她的更衣室,给你一个答案。”
冷劲秋皱着眉头看着我,有些蒙圈,我没管他,侧过他的身子朝着包间外走去。
“哦,对了,冷先生,她叫什么?”
冷劲秋慢悠悠地转过身,愣愣地看着我,开了口。
“安冉。”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