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骷髅手骨牌子上面写着:三世囚,四世畜。
我不明白牌子上的字是什么意思,好像是一种惩罚。
我好奇地看向刺藤牢笼之中的人影,他蜷缩在牢笼的最下面,有刺藤探进去,缠绕着他的四肢。
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
“你是谁啊?”
我预感这里吸引我,一定是有道理的。
听到我的询问,人影微微动了动,跟着一起动起来的,还有缠绕在他身上的刺藤。
“额啊……”
人影发出痛苦的低吟声,我听出来是个男人,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我,尽量让自己的动作却轻微,好像是怕惊动了那些刺藤。
“谁呀?”
男人反问我,我为了能够看清楚男人的脸,蹲下身子,凑近刺藤牢笼。
牢笼里面的,是个中年男人,五官看起来有些眼熟,我细细一笑,忽然愣住了。
“你……你是贺文生?”
“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果然是贺文生,他已经死了五年了,怎么不但没有投胎轮回,还被关在这个地方?
“我……我当然是鬼差了,你怎么到这儿的?”
“鬼差?新来的吧?来地狱的鬼,自然是做了十恶不赦之事的。”
“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杀人。”
“杀人?你杀了谁?难不成你跟你一对儿女的自杀,跟杀人有关系?”
“我不是自杀!我是被人……啊……”
贺文生忽然激动了起来,音调提高,就在要说到关键问题的时候,刺藤忽然升起,缠住了他的脖颈,尖锐的刺扎进了他的脖子,却没有鲜血流出来,只看见贺文生狰狞可怖的脸。
我吓得站起身来,退了两步,生怕那发疯了的藤蔓殃及到我。
那刺藤折磨了贺文生几分钟,就收了回去,贺文生痛苦地倒在地上,干咳了几声。
“你……你根本就不是鬼差吧?你到底是什么人?”
大概是我刚才怯懦的反应,让贺文生看出了我的谎话。
“我……我的确不是鬼差,但是我也跟你说不清楚我到底是什么人,我现在在调查你生前那所房子的事情。”
“又是那个房子,真是到我死都不让我安宁,不过过去这么久了,房子应该早就被拆了,拆迁款也都进入那孽子的口袋里面去了吧?”
我现在能够确定的是,就算那“钉子户”是真的闹鬼,也不是贺文生在闹,而现在,我看,也不一定有鬼,怕真是有心人在作祟。
“没有,房子还在,并没有拆迁成功。”
“为什么?”
“因为闹鬼。”
“闹鬼?”
“嗯,现在人们都觉得,闹鬼的是你和你那一对儿女的魂魄,只要有人动那房子,就会死,所以现在房子依旧是“钉子户”,你刚才说你不是自杀,是被人害死的?”
贺文生害怕地四周环顾了一圈,生怕围绕着自己的刺藤牢笼再一次攻击自己。
“你说的没错,但是详细的,我没办法开口。”
我懂,刺藤的阻拦,跟那些在阴门前面排队的魂魄一样,知道害死自己的人,却不能张口说出来。
“那是为了什么呢?”
“我原本以为是为了房子的拆迁款,不过现在听你的说法,应该不是。”
“贺晓度?”
贺文生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他是一个警察啊,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就因为你不认他?”
“不是。”
贺文生声音低沉,显然是想到了不愉快的事情。
“我之所以死后下地狱,就是因为违背了誓言,背弃了感情,杀死了无辜者,我杀了他的生母。”
“贺晓度的母亲失踪,是因为你杀了她?为什么啊?”
“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他杀我之前也一直问我为什么,我有自己的家庭,儿女也有出息,我没法认那笔青春债,再说了,那个女人生下孩子,根本就不是想要跟我好好过日子,她跟我要钱,要很大一笔钱,我才不会白白便宜这个贱人!”
那些人都说贺文生的脾气暴躁,就算是死了下到地狱里面,他依旧是个暴躁如雷的人。
隔着刺藤牢笼,他怒瞪着双眼看着我,时隔多年,在这里受尽苦楚,他提起这件事情,依旧很大的怒气。
“贺晓度怎么知道你杀了他母亲的?”
“他一开始不知道,那贱人被我弄死的时候,他才十五岁,那个时候我儿子挣了第一桶金,花钱买下一块地,要给我盖房子,就是现在这栋,地基刚开始打,那天晚上,我守在工地上,他母亲来找我,要挟我给他十万块钱,要是不给,就告诉我儿子,他妈气死的原因,是因为我出轨,我一气之下用铁钎打死了她,直接混着水泥一起糊进地基里面去了。”
贺文生说着,冷笑了一声,我惊诧他的淡然,一个被自己杀死的人,一直被踩在自己生活的房子脚下,他也真是能够心安理得地住了那么多年。
“那也就是说,你一直不肯接受拆迁款,死都不要拆迁的原因,是担心地基里面的尸体被人发现。”
“没错,也正是因为这个,才让那个孽子怀疑上了我,他一直都只知道,他母亲来找我之后失踪不见,可是一直不确定,这失踪跟我究竟有没有关系,可我忘记了,这小子读的是警校,有着一个多疑刑侦的脑子,我本就是个贪财的人,方远把价格出到那么高,我就是不肯拆迁,连我的亲生儿女都开始不理解我,那个孽子便上门开质问我。”
“你承认了?”
“怎么可能?我又不傻,五年前,他已经是警察了,我承认不是自寻死路,可是你说巧不巧,当年我弄死那女人的时候,贪心她脖子上的项链,就留下来,准备卖钱,结果没想到,那项链是个假的,根本不值钱,还是那孽子在地毯上给他妈买的生日礼物,我当年也没多想,直接扔在了窗台上,没想到被这小子一眼看到了……”
“然后他就杀了你?”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他没辙,就离开了,可我没想到,这小子有一点继承了我,心狠啊,趁着周末,我儿子女儿都来看我,夜里潜了进来,控制了我们三个,用我的儿女来逼问他母亲的下落,我无奈,只好实话实说了。”
后面的画面,我一进能够想象得到,悲愤的贺晓度当然是杀人后快。
我也瞬间明白了,那鬼就是贺晓度,贺晓度之所以装神弄鬼,是担心地基里面的尸体被找出来之后,验证身份,会将贺文生一家三口的死,联系到他的身上。
“我以为这小子杀了我,一定会紧接着将房子拆迁款弄到手,看来他是不敢啊,呵呵。”
“可如今全部的人都觉得这房子里面闹鬼,没人敢动这房子,要是抓贺晓度杀人的证据,这么多年过去了,更是不可能了。”
“这事儿其实很简单,丫头,是你想复杂了,这事儿就是人作祟,跟鬼既然没关系,你还怕什么?直接拆了那房子,谁也别打招呼,不就完事了?”
“强拆啊?”
“强拆啊!拆了那房子,那孽子还能做出什么事情来,杀了你?也没用了,狐狸尾巴自然就露了出来,那群死了的人,活该,就是太墨迹了!”
贺文生这么简单直白的一句话,直接将我点醒了。
对啊,所有矛盾都在那房子的身上,所有人都觉得,一定要经过贺晓度的同意才能拆房子,这也就是为什么有人要打房子的注意,就会死,因为第一个通知的人,就是凶手本人啊!
“对!强拆!”
我下定了决心。
“强拆什么啊?”
我睁开眼睛,看见金满凤满脸疑惑地盯着我,而我呢,正躺在那房子的沙发上,天,已经大亮了。
“强拆这房子啊,师傅!”
金满凤眉头蹙起,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你没事吧?”
“我没事,师傅,你说对了,这一次,根本不是鬼作祟,是人作怪,我们拆了这房子,那作怪的人自然而然就冒头出来了。”
“你想的简单,这房子现在是贺晓度的,要拆,可以啊,去跟贺晓度说啊。”
“说了就拆不了了,有推土机吗?现在就拆!”
我兴奋地从沙发上起身,朝外跑去,我记得,在工程区靠墙的地方,停着一辆推土机。
“方白你疯了吧?你也不会开啊?”
金满凤跟着我一起跑到了推土机跟前,我窜上去,为难了。
“会开车的人,一定会开推土机吧?师傅,你来!”
“我?我不去,这不经归属人同意,就强拆房子,是违法的,违法你知不知道?要抓你去坐牢的。”
“不会坐牢的,那房子里面的鬼就是贺晓度,那些人都是贺晓度杀死的,房子地基下面埋着贺晓度生母的尸体,你尽管开车拆了那“钉子户”,一定不会错的。”
金满凤愣了愣,但是她并没有对我说的话产生质疑,只是满脸的为难。
“方白,还是请示一下司空先生吧?”
“来不及了,没办法请示了!”
我看金满凤犹豫着,自己又不会开车,只好跳下来,朝着一旁的堆放工具的地方走去,拿起一个锄头,不管不顾地朝着“钉子户”跑去。
谁也不能阻止我,强拆了这座房子!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