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你们是上面请来捉鬼的,那个,我刚才拆卸锅炉的事情,你们能不能就当没看见啊,我……我也就是一时心急才做出这种事情的。”
金满凤冷冷一笑,摇了摇头,转身朝着火葬间的大门走去,看样子是要走。
我也毫不关心郭水迎拆锅炉的事情,赶紧追着金满凤走了出去。
“师傅,事情还没问清楚呢,你要干嘛去啊?”
“还不清楚?这个贪财的玩意儿跟门口那个不识趣的老家伙,都无比坚信杨先京是被那个女尸诈尸还魂给弄死的,还有什么好问的。”
“那您怎么想?”
我绕到金满凤的面前,好奇地看着她。
金满凤挑了挑自己纹绣的墨绿色的美貌,冲我嘿嘿一笑。
“你呢?你怎么想?”
“我目前还不确定,但是我觉得,不是鬼,是人。”
“为什么?”
“哪儿有那么多鬼啊,这阴间比咱们这里可管的严多了。”
我的语气听起来像开玩笑,金满凤呵呵一笑,而我这句话,其实是借鉴司空说过的。
“嗯,这句话没错,这人呐,可比那鬼可怕多了。”
金满凤说着意味深长的话,继续朝外走,我只能跟着,一起到了大门口的门岗。
“去,把我的钥匙要回来。”
“啊?”
“啊什么啊?我要那老家伙能给我吗?”
“可是咱还没解决事情呢,这么跟人家要,也不会给我啊。”
“可是我们现在要去镇上的警察局,这火葬场这么偏僻,我们地步走着去啊?累死算了。”
“去警察局?”
金满凤翻着白眼看着我,眼里尽是嫌弃。
“我的傻徒弟呦,那尸体和证物全部都在警察局,我们光是盯着这个火葬场是没有用的,难不成真的守在这里,晚上捉鬼啊?”
“哦,哦!”
我赶紧点头,伸手就要去敲胡大爷的门。
敲了两下,门开了,我还没开口,胡大爷直接塞给我一把钥匙,还有一张纸,不过不钥匙并不是金满凤的破车钥匙。
“看见那边停着一辆三轮车没?就骑着那个出去,镇上也不远。”
胡大爷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我傻不愣登地回头看向金满凤,金满凤恨得咬牙切齿。
胡大爷给我的那张纸,是火葬场开具的一个责任关系人的证明,上面说明,持有这张纸的,有杨先京命案的知情了解权。
金满凤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
“算这老家伙有点儿良知人性!”
吱呀……吱呀……
这辆三轮车应该已经好久没动过了,车身几乎就是临近散架的状况,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我骑着,金满凤这个胖子在后面坐着,还一直放出嫌弃的啧啧声。
这镇上果然是不远,我们很快就找到了警察局。
出示了胡大爷给的那张纸,果然,没有什么阻拦的,我们被警察带到了停尸间。
“尸体已经在这里放了十天了,家属说不破案不领尸,你们火葬场的负责人倒是出面解决一下,尸体也不能一直在警察局里面放着啊。”
看来这火葬场的负责人躲着不肯见人,原因也很多嘛。
“是,是,我们也在积极解决这件事,要不然,今天也不会来了。”
金满凤满脸堆笑地说着,她这一秒入戏的本事,我是真的学不来。
“对了,还有这个。”
警察从尸体旁边的抽屉里面掏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面一团乌漆墨黑的东西。
“头发?”
“嗯,死者就是被头发吊死的,你们赶紧看,东西不能带走。”
警察说完,转身走出了停尸间。
杨先京的尸体倒没什么异样,脖子上的勒痕跟头发也很一致,尸检警察局肯定已经做过了,没什么不一致的地方。
尸体上,没有任何线索。
“哎呀,师傅,我觉得,警察都查不出来的事情,我们估计也够呛。”
“那也不一定……”
我看见金满凤细细地观察着塑料袋里面的头发,忽然打开,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头发拿了出来。
很长很粗的头发,足有一米的长度。
“方白,考考你,你看着这头发,觉得有什么不一样没有?”
“不一样?”
我蹙眉,伸手接过金满凤手里的头发。
这头发,发质不错,两边的断口,一边整齐切断,像是剪刀或是别的利器割剪下来的,另一头呢,就是很自然的头发垂尾,跟我的头发尾部形状差不多。
可我不明白,金满凤想要的不一样,究竟是什么。
“像是……人剪下来的?”
“没错!你看看这边的断口,一看就是人为用剪刀剪下来的,要真是诈尸鬼杀人,还能找东西整整齐齐把头发剪下来去吊死人?开什么玩笑?”
“那我们就查杨先京的周边关系,他跟谁有仇,谁就可能是凶手了?”
“我倒不是这么想的……”
金满凤话锋一转,否定了我的方向。
“方白,你知道师傅我看见这束头发,第一印象想到的是什么吗?”
“什么?”
金满凤微微一笑,忽然身后把自己薅掉了自己的“头发”。
我惊愣地看着金满凤,原来,她脑袋上的头发是假的,是假发套,而金满凤自己的脑袋瓜子,竟然是个锃光瓦亮的光头……
“师傅你……”
“哎呀,都是自己人,我也没必要瞒着你了,师傅我发囊有病,不长头发,这些年一直戴假发,对着假发还是有了解的。”
“那您的意思是?”
“我之前啊,为了找比较逼真的假发,还专门去过假发场自己找人做头套,我看着吊死杨先京的头发,从剪断的断口来,还有这发尾盘起的痕迹来看,倒不像是提前找好的杀人凶器,而像是专门收下来的头发。”
我更加自信地看着手里的头发,确实,这头发一看就是被挽起来过的,还有皮筋的印记。
“师傅,我记得,郭水迎说过,杨先京死的那天晚上,要烧的那具尸体是个女孩,而且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到屁股呢!”
“那就跟这长度能对上了。”
金满凤微微一笑,心里似乎已经有了数。
“时间差不多了。”
警察进来催促我跟金满凤离开,金满凤赶紧把自己的假头套戴上,拉着我一起走出了警察局。
“师傅,如果这头发是那女尸的,那到底是杨先京剪下来的头发,还是杀杨先京的人剪下来的呢?”
“不确定,但是我们有办法确定一下。”
金满凤神秘兮兮地看着我。
我骑着三轮车载着金满凤来到了嘉本镇的最红火的贸易市场,这里卖什么的都有,范围很广很大。
“我们来这儿干什么啊,师傅?”
“卖头发!”
“卖?不是……买吗?”
我被金满凤强行拉到了市场对面的一家理发馆,她要谋杀我这一头长发。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
“可是师傅,我这头发都留了几年了,我舍不得。”
“舍不得也要剪,难道你让我剪啊?”
我从镜子里面看着金满凤怒瞪的双眼,她一根头发都没有,剪什么。
“到底剪不剪啊?人家举着剪刀的手很累啊!”
给我箭头的理发师是个娘炮,他的剪刀一直悬在我耳根处,不满地催促着我和金满凤。
“剪!”
金满凤一声令下,我只听见耳边“咔嚓”一声,顿时觉得,脖子以下,清清爽爽了起来。
我心痛地看着被剪下来的头发,被金满凤紧紧地攥在手里,开始一家一家假发店询问了起来。
“你这头发,多是够多的,但是发质不够好,最多给你三百块!”
“开什么玩笑,我认识经常来这里卖头发的人,杨先京你认识不,他拿来这种头发,都最少五百块的!”
“杨先京是谁啊?不认识,你不要忽悠我,卖不卖,不卖走,我做成假发套也卖不了五百块的!”
金满凤拿着我的头发,挨着一家一家的假发店问着,但是好像没有人认识杨先京。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金满凤有些想要放弃了。
“我看啊,那头发就是凶手剪下来的,这杨先京是本地人,要是卖头发,一定会来这个最大的贸易市场,这里都没人知道他,估计不是他。”
金满凤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我说话,猛地起身,招呼我打道回府。
“饿死了,半天没吃东西了……”
“你那头发,我给你五百。”
我跟金满凤转身刚要走,一个男人忽然出现,指着金满凤手里的头发,开价五百。
“你给我五百?”
金满凤好像还不太相信。
“嗯,你跟杨先京认识嘛,既然是杨先京介绍过来的人,我给你他的价格,五百!”
“你知道杨先京,哦,不是……我的意思是,先京之前卖头发,一直在您这里啊?”
“你跟杨先京是……”
“相好的!”
我惊呆了看向金满凤,她倒是真豁得出去,张口就说自己是杨先京的相好。
男人上下看了看金满凤,尴尬一笑,估计是觉得,杨先京这个人的品味……有些独特。
“哦,那他呢,好几天没来了,上一回说好给我几束好头发的。”
“这不是他有事儿,让我来,可我忘记具体位置了,找了半天。”
“就这么一束?”
男人看着金满凤手里握着的我的头发,看起来不太满意这数量,听起来,这杨先京平时可没少给这个男人“进货”。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