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大货还在后面,先拿一个给你看看质量。”
“行,走吧,还是让行家给你看看。”
男人招呼着我跟金满凤跟他一起来到了最里面的一家理发馆。
原来真正收头发的地方在这里,怪不得我跟金满凤找不到。
理发馆的后门通往一个院子,刚走进院子里面,就看见这里角角落落都堆满了白色的口袋,口袋里面,装着的,都是被修剪下来的碎头发。
院子里面的正屋里面,摆着一排一排的架子,上面全部都是各种样式的假发套。
“宁师傅,麻烦你给我看看货。”
男人领着我跟金满凤进去,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围裙的男人坐在椅子上,正拿着剪刀,修建着一个刚做出来的假发套。
“老夏,你又有新货源了?”
宁师傅抬了抬自己的眼镜,看见我跟金满凤,调侃了老夏一句。
“哪儿呀,还是杨先京那条线。”
“杨先京?他好久没来了,怎么?火葬场的生意不好?”
“谁知道呢,头发给我……”
老夏从金满凤的手里接过我的头发,递给了宁师傅。
宁师傅仔仔细细看了看,抬眼看了看老夏,又看了看我跟金满凤。
“这一次……是活人的头发啊,给六百都行。”
“真实诚哎您!”
老夏无奈笑着摇了摇头,数出六百块,回身递给了金满凤。
金满凤接过钱,一把揣进了兜里。
“大货都是活人的头发吗?这杨先京有从哪儿搞来的,火葬场里面不都是些死人吗?”
“哦,具体我也不知道。”
金满凤推说着,想拉我赶紧离开这里,反正答案,已经找到了。
可是我心里悲愤啊,就没忍住,质问了老夏一句。
“你们做假发套,用的都是火葬场那些死人的头发吗?”
我话音一落,就看见金满凤朝我龇牙咧嘴,老夏和宁师傅的脸色也变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走吧!”
金满凤拉着我就往外跑,老夏带着一帮人在后面追,我们连胡大爷给的三轮车都顾不上了,撒腿漫无目的地疯跑,好不容易,才甩掉了老夏那帮人。
“你是不是傻,你就说你是不是傻?”
金满凤气喘吁吁地质问我,我知道刚才我鲁莽了,可是我心里真的很气愤。
“师傅,那些死去的人已经足够可怜了,他们竟然还剪掉了他们的长发,为了卖钱,连死者的尊严都不顾了?”
“死人有什么尊严?啊?我们又不是来查他们这些非法做头套卖钱的人,我们是来查杨先京的死因的,你有个轻重缓急好不好,你那无聊的正义感和善心,随时可能害死咱们两个人。”
“我错了……”
我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承认了错误,我知道,金满凤说的,都是对的。
“得,现在知道了,那头发是杨先京本人自己从那女尸头上剪掉的,也就是说在这个过程中,杨先京遇到了杀他的人,可是邪门了……明明是这杨先京干了亏心事,为什么却让别人杀了?”
“或许是因为,有人发现了杨先京偷死者的头发,杨先京本来想要杀那人灭口的,可惜反被那个人杀了,那人为了掩盖罪行,才制造了诈尸鬼杀人的假象?”
“郭水迎!”
“郭水迎!”
我跟金满凤异口同声说出了这个名字。
因为火葬场里面一共只有郭水迎和杨先京这两个烧尸体的工人。
杨先京死的那天晚上,最有可能碰到的人,就是郭水迎,最最重要的是,郭水迎坚信杨先京是被诈尸鬼吊死的,可是他却没有因为害怕离开火葬场。
“可是警察都没有查出郭水迎有什么嫌疑,我们又找不到证据,怎么能确定郭水迎就是杀害杨先京的凶手呢?我看他也不像是那么有本事的人,竟然制造的杀人现场一点儿线索都没留下,连警察都无能为力。”
“傻徒弟,这警察办案只能循规蹈矩,他们不能越过底线的,但是……我们可以。”
“越过……底线?”
“没错,你觉得那个姓胡的老东西信得过吗?”
我想了想,胡大爷虽然脾气看起来不是很好,但是从他制止郭水迎拆卸烧尸体的锅炉,还有主动给我们关系证明书这两点来看,他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
“是好人,跟郭水迎不像是一种人。”
“那好,那我们就让这个老家伙来见证,郭水迎承认罪行的时刻。”
我看着金满凤满脸自信的微笑,心里却生出一股不祥的感觉。
“装鬼?”
我惊诧地从嘴里迸溅出几颗饭粒来,飞到了对面金满凤的脸上。
金满凤嫌弃地抹了抹脸。
“徒弟啊,这顿饭可是用你的长发换来的,你要好好珍惜,粒粒皆辛苦,不要再喷出来了!”
“对不起,师傅,我是觉得,你的想法,有点儿扯……”
“扯什么扯,这法子你师傅在之前的单子里面都用过好几次了,屡试不爽,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因为做了亏心事的人,心里是不干净的,他就算从前不信鬼神,在做了亏心事之后,也就会信了。”
我似懂非懂,反正,听金满凤的,应该没错。
停在贸易市场的三轮车,我跟金满凤不敢回去推,只好地步走回了火葬场,足足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
进入火葬场,金满凤让我在门岗外面把风,她进去,跟胡大爷好好谈谈晚上装鬼逼问郭水迎的事情,也顺便再测测这胡大爷究竟是不是一个信得过的人。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金满凤在里面跟胡大爷说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出来。
而门外,郭水迎哼着小曲儿,从外面走了回来。
我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哎?你剪头发了?挺好看的,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啊?对了,你们晚上住哪儿啊?不会是晚上要做法,直接住在火葬场里面吧?”
郭水迎倒是热情,问东问西的,我只能呵呵傻笑,不知道怎么回应。
看我不说话,郭水迎呵呵一笑。
“是不是不能说啊?行,我懂,那我进去了,这天色一暗,我就不敢出来了,拜拜。”
郭水迎朝我招招手,就要绕过我往门岗里面走,我看金满凤还没出来,只能硬着头皮拦住了他。
“郭大哥,我想问问你关于杨先京的事情,成吗?”
“杨先京?哎呀,那都是个死人了,我不太想多提,你不知道啊,杨先京刚死的时候,那警察一天要来问我七八遍,我都恶心了,心里犯忌讳,我跟他不熟的,就是黑白班两边倒,挨不着的,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我觉得郭水迎是在故意回避问题,正想着下一个拖延问题,金满凤从里面出来了。
“哎呀,里面还有一个呢?”
郭水迎看见金满凤从里面出来,一脸惊诧,还有些八卦,估计这混蛋脑子想了不正经的事情。
“回来了?”
“啊,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啊?”
“没有没有,赶紧进去吧,我就是跟胡大爷聊聊杨先京的事情,对了,晚上我们在火葬间做法,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没兴趣,我害怕,不去了,祝你们好运!”
郭水迎摆手拒绝,进了门岗。
“怎么样?怎么样?胡大爷答应帮忙了吗?”
“你说呢,你师傅我这能屈能伸的,他敢不答应。”
金满凤抿嘴一笑。
计划大概是这样的,晚上睡觉,胡大爷用自己的安眠药下到郭水迎的水里,等郭水迎熟睡之后,我们三个人把他搬到火葬间去,然后由我装扮成死去的杨先京,逼问郭水迎的谋杀细节。
胡大爷会在隐蔽之处,作为证人。
“我演不好杨先京,要不师傅,你演吧。”
“我倒是想,可是我这身材太丰满,容易露馅,你放心吧,你就吊在水管上面,什么都不用干,该问的,我来说。”
夜色很快降临了下来,十点半,胡大爷开门招呼我们进去,把昏睡不醒的郭水迎给搬了出来。
到了火葬间,我穿着一身宽松长版的白衣,掩盖自己身高不够的缺陷,用绳子系在腰上,吊上了吊死杨先京的水管上,脖子上缠着金满凤的假发。
金满凤示意准备开始,胡大爷藏在锅炉后面,金满凤一盆冰冷彻骨的冷水,朝着郭水迎的门面泼了下去。
“啊!啊!妈呀!”
郭水迎睁开眼,惊慌失措环视四周,然后,惊恐缓慢地抬眼看向吊在上面的“杨先京”,也就是我。
“啊!啊!”
两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我都差点儿忍不住要捂住耳朵了。
郭水迎挣扎着起身要往外跑,可是火葬间的门,早就被我们锁死了。
“郭……水……迎……”
藏在一旁的金满凤阴阳怪调地叫了郭水迎的名字,郭水迎回头看向我,瞬间尿了裤子。
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头都不敢抬起来看我。
“杨先京,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虽然都是干过卖死人头发的亏心买卖,但是我也没想到,你能死在这上面啊,这跟我没关系,纯属你自己倒霉,你怨不得我,你找我干嘛呀?”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