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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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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注意到茶轩下坡地上的橘树，细细打量。
“怎么了？”水波走了过去。
“这橘树，好像也栽了很久。”
“……”水波吁口气，笑答，“是妈妈的。”
“哎？”伊莎贝拉一脸诧异，“这里怎么会有？”
“其实，这是妈妈以前住过的房子。”水波蹲下身捧起树梢的叶子，轻锁眉间，徐徐说道，“去年我好不容易打听到鬼殊在菊京的消息，所以过来寻，想先找个落脚的地方。突然有个婆婆给我介绍了这里，她说屋子以前的主人叫‘波拉’，是那个有名的‘万神贼盗’，后来她嫁了人，婆婆因为受过她的恩惠，就帮她照顾这里。因为我很像她，婆婆觉得有缘，便把屋子给了我。”
“‘波拉’难道是指——”
“没错。”水波肯定地点点头，“那是妈妈在东樱才会私下用的名字。如果同时知道妈妈的身份和真名，东樱和北冰人应该会称呼她‘芭芭拉’和‘万雨神盗’；西沙和南雨人应该会说‘泽塔琼斯’和‘万神贼盗’。不会是‘芭芭拉’和‘万神贼盗’，更不用说‘芭芭拉’的昵称‘波拉’了。那个婆婆像西沙人，若非一直在东樱生活，不可能既知道有典故的‘万神贼盗’、又知道‘波拉’这个小名。”
“……是冥冥中注定的吗？”波拉喃喃说道。
“我希望这个世间，没有什么注定。我要靠我自己决定！”水波抓紧了手臂。
伊莎贝拉又一阵心疼。恰好圥云叫唤她们，晚餐已经端来，两个人又笑了笑，若无其事转身吃饭去了。
这席话却让一旁摆餐具的木婴听见了。晚餐后喧闹的间隙，木婴才悄悄问了伊莎贝拉。
“那个……这里是水波母亲的家吗？”
“……没错。”伊莎贝拉小声回答。
“水波的母亲，不在了吧？”
“嗯。”伊莎贝拉微微垂头，眼里映着夕阳有些许泪花，好似很多复杂的故事，说不清、道不明。
“那些橘树和葡萄对水波很重要吧？我看她会特别精心照顾。”
“对。“伊莎贝拉眼中浮现美好的景象，眉间却仍有愁绪，“水波的母亲很喜欢柑橘，而她的父亲很喜欢酒。她在西沙的家有广阔的田野，还有一大片柑橘林。“
“那水波为什么要离开家呢？”
伊莎贝拉怔了怔，只是轻轻一叹：“有很多很多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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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水波收拾完料理台的善后工作，史蒂芬这便要离去了。
“十炎，昂燚就交给你了！”圥云很放心，也觉得让他们兄弟二人先自行走出这段阴影或许更好。
“史蒂芬，快入夜了，不明天再走吗？”伊莎贝拉担心道。
“已经耽误半日，还是尽早出发好。”史蒂芬笑道，“放心吧，我不像这些涉世未深的金贵少爷，不过是赶个夜路。”
“嘁，你就不金贵了？”金午和剑木都有些不服气。
木婴检查了史蒂芬的军用行囊，确认急备药物都带齐了，便点点头说道：“史蒂芬还是比安德烈让人放心啊。我在水波这里等你们的消息，一定要把安德烈那个笨蛋带回来。我到时给他研制一种专门治莽撞的药吃吃。”
史蒂芬噗嗤一笑：“好。那，水波小姐也拜托你了。”
伊莎贝拉在想是否要再去趟南雨找菲利普，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史蒂芬，不然我和你一起过去吧？反正，梭梭亚比卡和圣法尔特山并不是很远。”
“有贝拉一起我当然高兴。”史蒂芬笑了笑，又摇摇头，“不过还是算了。既然你和水波小姐难得重逢，不如暂时忘了这些、多聊聊开心的事吧。”
伊莎贝拉怔了怔，想想也是，便笑着谢谢他的贴心。史蒂芬刚转身，水波从屋里出来又叫住了他：“史蒂芬殿下，外套——”
他的外衣在受伤时早已破损不堪，血渍也洗不干净。水波先前在来时路上，顺便买了一件新的给他。
“最近西沙的风沙紧，南雨的夜也还凉。木婴又不在你身边，照顾好自己。”
史蒂芬接过长长的风衣，一时愣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水波又笑着，给了他一个重重的钱袋，里面有一百金币，还有不少散碎的银铜。“这些，带着吧。你一点钱也不带，有些时候总是不方便。”
虽未打开，也能感觉出数量可观。水波的阔绰让众人有些吃惊。史蒂芬更是惶恐，总是他为女孩子体贴入微的，而此时心间有种叫做温柔的东西化开，霎时念起了最初教会他温柔的那个女子——路婕王后，他的母亲。
有时，推诿会显得矫情傲慢，恐怕自己不识趣地拒绝才妄自菲薄了，他便只好收下，郑重说道：“请你一定等我。”
深情不言谢，史蒂芬又看向一旁侧身沉默的剑木，恰巧剑木也偏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或许都知道互相有话要说。
“喂，臭屁剑客——”史蒂芬想说什么，却又打住。
“啊。”剑木应了声，似乎心照不宣，也不再让他勉强说出口，丢出一句催他出发，“赶紧滚吧，造作王子。”
“哼。”史蒂芬笑笑，明白他的意思。他转身点了一根烟，穿上外套、扛起行囊潇洒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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圥云在山上嬉闹至深夜，金午提醒他该回宫了。伊莎贝拉伸伸懒腰也略感困乏。
“我还想玩。”圥云好似不知疲倦。
“你们想来随时欢迎。”水波劝说道，“不过今天很晚了，贝拉也急行了几日，一直没好好休息呢。”
圥云便不再任性，又邀大家一起回辻神宫。
水波婉拒道：“我就不了。明日是重要的节气，大清早就要收甘露、调制剂、埋土备用等等，很多工作要做，园子需要照顾。”
“波拉还是这么上心。”伊莎贝拉笑道，“我留下来帮你吧？”
“不用不用。”水波看她爱替别人操心的毛病老改不掉，连连摆手，“看你最近都四处奔波忙坏了，犯不着在我这里委屈。你这个公主殿下啊，还是和圥云他们走吧。你多待些日子，我会去找你的。”
伊莎贝拉也不再勉强。木婴还有许多草药在处理，便只有他一人留了下来。
水波看着几人离去，转身却发现剑木站在院子一角，抬头看着皎洁的明月。英奕的侧脸、冷峻的眼神，月光一般的气质美得如画卷。
水波有些发愣，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
“水波，这些收起来么？”木婴在楼梯口抱着剩下的几瓶酒。
“嗯？”水波回过神，答道，“先放到料理台吧。谢谢你木婴，去休息吧。”
“那你也早点休息。”
水波看着木婴进屋收拾起最后一缕杂乱，有些温馨地笑笑。
“你与那造作王子关系很好？”
身后传来剑木的声音。水波怔了怔，回过头。
“史蒂芬殿下么？嗯……他和木婴在我这借住了小半个月，关系还算不错吧。”
剑木微微瞥了瞥嘴角，轻声嘟囔：“要借住为何不找圥云？”
“你说什么？”水波凑过去。
“没什么。”剑木别过脸去。
深山远处，飘来含笑的幽幽暗香。竹林索索，布谷轻啼，弦月如弓、亦如悄笑的嘴角，稀星下的两人如诗如画。
“你怎么想？”半晌，剑木又开了口。
“嗯？什么？”水波不太明白他问的是哪件事。
剑木回过身看着她说道：“鬼殊·诛天。”
水波顿了顿，抓紧手臂。“反正我一定要得到它。”
“你没听到雨绛紫龙有多凶残？”
“我才不管。”水波甩了甩头，“我管他是谁，反正我想要的东西、我要做的事，谁也别想阻止我！”
剑木看着她那坚决得牵强的样子怔了怔，笑话道：“真是个笨女人，明明没什么本事还这么嚣张。”
“你——”水波语塞，感到愤愤不平，有些生气的脸略显可爱。
剑木咧开嘴一笑，说道：“我是说别忘了我会帮你。”
水波一愣，她没有如此近距离见过他露齿展颜，配上认真的眼神是如此迷人。那闪着月光的瞳孔直勾勾看着她的眼睛，似乎要拔出她心里所有的防备与秘密。
“……哦。”水波有些不知所措，装作淡然地回应。
“那么，我也该回去了。”剑木转身。
走到院子门口，他又突然停下，叫唤了声：“喂，笨女人——”
“啊？”水波看不见他正面的脸，一阵莫名其妙。
剑木顿了顿，撂下一句：“以后不要随便带男人回家。”
水波一愣，红起脸嚷道：“要你管！”